歸

湖北省仙桃一中海天文學社高二（5）班別雨軒 像一頭獸，在回家的路上，男人幾乎是一路小跑著。

漆黑的夜空中唯有一彎明月，道路旁的幾棵老樹盡顯凋零之態，一切都安靜極了，除了男人匆匆的腳步聲和粗喘聲。

今天是大年三十，男人心里五味雜陳。五年了，男人沒有一天不想念他的妻子和女兒。一想起她們，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往上揚。五年了，女兒會喊爸爸了嗎，妻子會不會變瘦了？畢竟，已經五年了。

男人突然停在了一幢二層小樓前，門檐上掛著的燈籠是那樣溫暖。

大門是掩著的，他輕輕地推開，急切地向屋內張望過去，他想象著看到妻子的那一瞬間。然而，屋內空空蕩蕩。

但是，他聽到了廚房傳來的刀在砧板上起落的聲音，還有一串小女孩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那一定是妻子在剁餃子餡。

那一定是女兒的笑聲。

男人笑了，像個孩子似的。

但進屋之后，他就遲疑著不敢邁步了。像被誰施了魔法，定定地站在屋子中間。

算了吧，男人對自己說，五年了，別再打擾她們了。

可一想到女兒，男人的心又軟了，自打女兒出生后，就沒有再見到她。

男人點了根煙， 陷入了沉思。

“叔叔，你找誰呀？”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讓他回過神來。

男人望著這個著一身紅棉襖的小人兒，連忙將煙扔下，想將她擁在懷里。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伸出手，只是認真地蹲下，將小人兒從頭看到尾， 邊看邊說：“好好好！”說著，說著，他紅了眼眶。

女孩兒天真地笑著： “ 叔叔，你是誰啊？你找我媽媽嗎？

她在做飯呢，她包的餃子可好吃呢！”說著，女孩兒就去拉他的衣袖。

一個少婦循聲而來。

“咣當”一聲，少婦手中的搟面杖掉了。她愣在了原地，淚水奪眶而出。男人的眼里也滿是錯愕。她瘦了，有了白頭發，皺紋也多了。想起五年前，她豐潤美麗，和電視里那些女明星有一拼。

她是他的妻子。

她走到他面前，仿佛不敢相信地注視著他：“這五年你去哪了， 他們都跟我說你不會回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五年了，你真的回來了！”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緊緊地抱住了她。她的眼淚滾燙，順著他的脖子流下，灼燒著他的胸膛。

“你是……爸爸？”女兒帶著些許試探的語氣詢問道。

男人松開妻子，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柔聲說：“對，我是爸爸。”說完便一把將女兒攬進懷里，眼淚再次滑落。

女兒似乎隱忍了許久，趴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

妻子哭得更兇了：“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為什么一封信也沒往家里寄？”

男人抬起頭看向妻子，四目相對，男人低下頭，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 我… … 這些年… …我… … 出去了… … 就給人家干活， 那地方太窮， 沒幾個識字的，就……就沒寫信……”

妻子眼淚再次簌簌而下：

“那為什么不回來呢？你知不知道我……你還走嗎？”

男人將頭低下去，不敢看妻子的目光，他點點頭：“我馬上就走……”

妻子一臉驚訝，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再等等我，等我處理好了一切就回來，好嗎？”

男人蹲在女兒面前，將她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然后抬起頭，柔聲道：“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等我。” 女兒問： “ 爸爸，很快是多久？”

男人不敢再看她們，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又迅速地關上門。

外面是帶著槍追捕他的警察，一共三個。

他其實早已知道，他們追蹤他了很久。

遠處，煙火升起，染亮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