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和貓

四月的天空潑滿青釉，清風徐來，萬物在它瓷青的衣襟下浮動。老家的苦楝樹，正繁蔭如蓋，逍遙地享受著清風，苦楝豆也早已落了滿地，而它往日的朋友——你，又在何方呢？

你是一只歡樂的小貓，是一只最普通的鄉下貍花貓，沒有名貴的血統，沒有傲人的風姿，也沒有令人驚羨的“絕技”，可我就是那樣喜歡你——我忠實的朋友。

回憶那時，我哭鬧著向外婆索要一只寵物來養，無論是什么，我都樂意。曾經，我養過小雞、小烏龜、小鳥等，但大多“死于非命”。外婆自然擔心，還是無奈地答應我，不過，要養在外婆家。

而你，就這樣翩然而至了。

初次相識，你竟是在一個“捕鼠器”里委屈地待著，低聲嗚咽著。我疼惜地趕忙將你捧出，抱在了懷里，從此“愛不釋懷”。

仔細端詳，你身形不算苗條，卻很勻稱，一道道的花紋，鋪開在你柔軟的皮毛上，賞心悅目。我觸摸你時，你也不怕，竟用軟綿綿的肉墊抱住了我的手——那是多么舒服的感覺啊！

經過一天的“磨合”，我欣喜地發現，你竟符合我所想象的貓咪的所有樣子。就是你啦，我的“夢中貓咪”!

如此，還有一個問題——姓名大事。我想應該鄭重一點，于是“瑪麗亞”“小卡其”“威士遜”一類高大上的名字橫空出世了，而我覺得還是配不上你。然后，我又搜腸刮肚，依然一無所獲。還是外婆給我的靈感，好像你與外婆達成了默契，外婆呼“暗語”，你一定立馬出現。仔細聽，外婆喊的仿佛是“花花”。這個名字可真不錯！正值花季的花花，一如花兒般悄然綻放。

轉眼到了春季，一個萬物復蘇的季節。苦楝樹開始發芽了，慢慢地，它抽出更多的綠葉。你也例行日常——視察樹的生長情況了。

暮春，苦楝樹結果了，一個個黃黃的豆子成了你的玩伴，你整日醉心于它們，撥動開來，又上前一撲，穩穩地抱住，每一個豆子都是你的假想敵，都無法逃脫你的“魔掌”。我知道，你這是在訓練自己的捕鼠技巧呢！

苦楝樹仿佛與你達成了約定，每年的此時，你們都在此“相愛相殺”……

一個夏日，苦楝豆漸漸沒有了蹤跡。

外婆突然告訴我，你失蹤了。

人們說，村里常有騎摩托的人來逮貓，看見了就往袋子里裝……我幾乎吃不下飯，哭得肝腸寸斷。回想有你的時光，我更加痛恨沒有保護好你。外婆也抱了另一只極像你的貓來安慰我，我卻怎么也喜歡不起來。其實，我是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花花，你最愛的苦楝豆落了滿地，我把它們串起來，安放在記憶的盒子里，用來懷念你。

朋友，如果你在他鄉的樹下看到一只貍花貓，在地上撥弄著什么，請代我向它扔幾顆豆子，如果它愿意，你可以代我摸摸它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