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上365個日夜，賭一個未來

◎念 衡

那年開學季，我在家鄉的車站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好朋友。看著徐徐漸遠的大巴，我的眼圈有些紅，原因不止是朋友的離別，更多的是委屈與恐慌，媽媽在身后撫著我的背安慰著我。是啊，我也該回家收拾東西，高四，也要開學了。

復讀的決定是我自己做的，查出成績的那天，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三個刺眼的數字，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擊了一下，頓時鼻子酸得不行。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不停地刷新著網頁，甚至有過是不是系統出錯了這種幼稚、甚至有些滑稽的想法。那夜，我徹夜未眠。但如今的我很感謝那天晚上那個理智、堅強又果斷的我，那個選擇復讀的我。

沒有什么比一個人的夜路更恐懼，也沒有什么比與所有人背道而馳更孤單。離群，意味著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卻也蘊藏著一個機會—我一定要抓住的機會！

其實我高考的分數可以上二本，最差的二本，因為我僅過了二本分數線18分，跟我平時的成績簡直是云泥之別。四卷定生死，這就是高考的特性，如果我們改變不了環境，那么適應就是我們唯一的辦法。我不甘心，但我并沒有抱怨發揮失常或運氣不好等，只是默默地參加了所有朋友同學的升學宴，送去誠摯的祝福，可不得不承認，我心底是失落的。

因為我曾經是尖子班的學生，雖然成績一直在中下游，但這次，同班的同學高考成績里我是倒數第一，倒數第二的要比我高出80多分。

復讀的地點我依然選擇了家里的高中，并拒絕了家里“找人”幫忙直接安排進尖子班的提議，我覺得自己考試失利，有很多很多的因素在里面，一定要從基礎抓起，如果我實力真的足夠，遲早能再考進尖子班。

我第一天上課的狀態，和高考前一個月的狀態沒有什么區別，早起背單詞，提前到教室溫習各種知識點，望著蒙蒙亮的天空，我心里有一個感覺：它跟我的未來一樣，只是蒙上了一層陰影，為了擦掉它，看到后面的光亮，我愿意賭上365個日夜，試他一試！

多了一年的學習經驗，我無論學習哪門課程都比同班的同學要輕松很多，老師也很頻繁地提問我，但這并不值得驕傲，甚至讓我有些羞愧。因為看著同班的同學，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時候班里也有個復讀生，我在心底無數次地嘲笑過她，沒想到現在輪到了我自己。

當晚，在教育部工作的姑姑發來了微信視頻，手機屏幕上，她語重心長地跟我講：“復讀的付出太大了，人生不止有這一條路，而且你可以上本科，不滿意的話可以再讀研究生啊。”我強顏歡笑著搖頭：“不，謝謝姑姑，我……我不想讓曾經的努力白費，這樣，有點對不住自己。”

我才18歲，青春還在，人生苦短，何妨一試呢？將就，是我最不喜歡的一個詞，我并沒奢求所有的努力都立即有回報，但我卻堅信，只要不停地努力，永遠不放棄，遲早會有回報的！失敗的那次高考，我與自己理想的院校分數線差了110分，這次，我一定要爬上去，一定。

復讀的第一次考試，我的成績還算理想，無功無過，在班級的中等。但是，這個成績對我來說遠遠不夠，可自這之后的每次考試我的成績都雷打不動，沒有上升，也沒有下降，原因在哪里？我很害怕，甚至有點委屈，深夜時，淚水一次次地打濕試卷，但我沒有退路，也不能后退。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知識點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人。

如果踏踏實實地走路了，但還沒到達目的地，那只能說明，走了岔路。

后來，我用了一整夜的時間反思自己，決定改變學習方法，不再像之前那么“拼”。我開始增加睡眠時間，多鞏固基礎知識，先放下了需要長時間鉆研的難題，開始按部就班，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學生，減少無形中給自己施加的精神壓力。果然，考試成績有了緩慢的上升。就這樣，一點點，我考進了尖子班，雖然在成績榜的最底下，但我已經很滿足了，這時，高三上學期已經過去。

回首開始的半年，我過得很累，很不開心，但我心甘情愿，我寧愿讓一段灰色的時光偷走我一年的快樂，我也想要一個滿意的答案，對自己未來負責的答案。

高三下學期，授課模式大換水，模擬考試很快到來。第一次模擬考試，我有了讓我和父母都很欣慰的成績，560分，果然，夯實基礎知識比一味地攻克難題有用太多。努力有了小小的回報，我干勁十足，開始有條不紊地復習，查漏補缺，盡力完善，成績一直很穩定，可距離我心儀的院校，還是差一點。

時間的齒輪轉得飛快，轉眼間距離高考只有一個星期了，我的牙齒卻不合時宜地忽然壞掉，疼得厲害。

醫生幫我補好牙齒后，我食欲大減。媽媽換著花樣地給我做好吃的，可我總覺得難以下咽，以至于考試當天，我的狀態很不好，但我還是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認真審查每一道題目，填寫每一處空白，交上最后一科的卷子時，我的心里仿佛落下了一塊大石頭。

盡力了，就問心無愧。

回首那365個日夜，千篇一律，乏味得讓人生厭，看著朋友圈里好朋友們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心中不止一次地打翻五味瓶，然后望著如海的試卷與發皺的書頁，沉沉嘆息。

第二次查成績時，我的手是顫抖的，猶豫了很久才按下“查詢”按鈕，但這次出現的三個數字，仿佛散發著柔光，溫暖無比。601分，我從未考過的分數！當時，我的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激動地抱住了身旁的媽媽，同時，也在心里抱住了自己。

感謝一年前的這個夜晚，電腦前的那個少年沒有放棄，他懵懂，執拗，不肯服輸，他的選擇與堅持，是對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心底有著說不出的喜悅，讀了自己心儀的院校，還有喜歡的專業。

最后，我只想說，曾經一念之差押上的那365個日夜，我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