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菜吃飯 看相待人

朱仲南

經歷豐富的人，聚會碰到有飯局的時候，會留意主辦方點了什么菜，明顯多了，顯得過于客套，令人感到不適；點的菜如分量不足，便會看菜吃飯，看菜下筷，不會獨吞獨食，不理會他人。一頓飯，兩頓飯，一回生，兩回熟，大致可通過接觸、就餐，初步認識了解一個人的脾性。看菜吃飯，幾乎成為許多家長從小教育孩子懂得謙讓，留有余地，自覺控制自己欲望的重要一課。

其實，在處世待人中，人們很講究第一印象，這個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就是看相，看談吐，品相格。但不少人說，我們從來不以貌取人，絕對不會通過看人的表面，去判定人的品格。這句話一點都沒有錯，它反映了人的審慎，人的穩健行事。這就有矛盾，人們既很重視第一印象，重視品相格，但又不能以貌取人，那怎么辦呢？這豈不是十分矛盾嗎？

這事情并不矛盾。這如同看菜吃飯一樣，是檢驗一個人的道德水平、一個人的修養、一個人的閱歷的極好機會。你第一次和不相熟的人吃飯，上的青菜很長，難咽，而且菜葉枯黃，魚蒸的時間不足，血絲可見，湯水中浮起了一只蚊蟲。這時，你會“哇哇”大叫嗎？如果會，這顯得你太嫩了。你會叫來飯店經理斥責一番嗎？如果會，這顯得你喧賓奪主，不給客人臉面了。你會扔下筷子，揚長而去嗎？不會的。看見了很合心意的菜，你會高呼口號嗎？你會跳起街舞、廣場舞慶祝嗎？不會的。你會把所有菜都裝一碗，放在自己前面嗎？更不會。你只會暗暗自喜，不露聲色，對飯店和點菜者有了一個很好的印象。看人品相也如此，看幾眼這個人，一對話，發現此人很陽光、開朗、不遮掩，但從來沒有人會過度稱贊：哎呀，你以后一定會超過蓋茨、馬云。一看到某個人陰陽怪氣，目光游離不定，動作閃縮，你也決不會說：“哎喲喂，你去演反派演員好極了。簡直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樣。”你只會內心“咔嚓”了一下，哎，這人的家教怎么這樣？這人是哪個高校畢業的，怎么會這個樣子？你說不看相，是假的。你說看一下就能知道一個人的全部，那也是假的。說實話，我們都很敬重、仰慕曾國藩的為人，但曾國藩的相很一般，論憨厚比不上我們的許多高干；論幽默，比不上趙本山；論端正，比不上每個省的話劇團任何一個正面人物。但毫不妨礙曾總督成為人們折服欽佩的大人物，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看相待人”這句話是沒有錯的，千萬別做一個書生氣十足、呆呆萌萌、不諳世事的人。一個滿臉橫肉、胳膊上文了兩只老虎的人和你發生糾紛，你可退讓，速離。一個溫文爾雅、相貌和藹的人與你發生一點小誤會，千萬不要氣勢洶洶，強詞奪理不饒人，微笑一下，點點頭，言和。看見一個可疑的人，三角眼，五官合起來形成一種怪異相的人，看一眼足夠，不必停留太久，迅速離開，免得引起對方不快。

朋友圈有朋友圈中的看相待人，一臉喜悅的便可高興附和，湊在一塊熱鬧；朋友面有難色，便要細細詢問：有何狀況？需要幫忙嗎？朋友說得對的話，要贊揚、同意。朋友說錯的話，掩飾一下，補臺。朋友發怒，應去控制、拉開、降溫。

同事中也要看相待人，因為你不可選擇同事，這都是緣分使然，走到一起。同事神色一如既往，你也可一如既往；同事面有歡欣之色，你不可潑冷水，要高興地順意附和；同事手忙腳亂，不論公，不論私，必要救急，必要相助，患難見真情。有同事古怪、古板，不必責怪，因為他并不是對你一個人如此，很可能已經形成一種“格”，所以你不必在意。干好自己的事，耕好自己的田，互不侵犯，互不扯皮，盡職盡責。

沒有任何一個人不看別人臉色的，說自己不去品相格的，說這話的人，一類是放一種煙幕，讓人感到他這人正道、不抱偏見；另一類人是說假話，找個老婆都一定要看長相，怎么找合伙人、找友人、找玩伴就不看相格，不可能的；還有一類人是幼稚無知，閱歷淺，亂看人，胡辨人，一旦墜入一群不良分子之中、一群惡魔之中，那就一生誤入歧途，不得安寧了。

看菜吃飯，看樣板房買房，看車型購車，看質論價，哲學、經濟學教人一貫如此，并不深奧。看人一定會看相格，看相待人，千年不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從來如此。街上、弄堂里有兩老頭下棋，吵個天翻地覆，各自后邊一定有一堆看眾、看客，很自然分成兩派，十分有趣。這叫各得其所。

人生如棋，能不看人相？不看人相，等于下棋人不看棋路，落敗是必然的。走一步，看一步；退一步，進兩步，都是正常的。棋理要研究，人生閱歷也如同這棋理，下得多，看得多，自然就能獨當一面，能夠應付自如了。但希望切記，不可走火入魔，不可迷信，不可騙人，這是一種正氣，不可變邪氣。

（唐瑩薦自《點亮一盞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