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小鎮豎大鏡子的背后：人類到底有多需要陽光？

桃寶

對于挪威南部小鎮尤坎的居民來說，想體驗冬日溫暖的陽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覺并不容易。這個小鎮位于山腳下的谷地中，每年有5到6個月的時間，周圍的山峰將小鎮與直射的陽光隔絕，使小鎮的冬天變得格外寒冷和漫長。現在，這個小鎮找到了一個享受陽光的巧妙方法。

追逐陽光的黑暗之地

尤坎鎮建立于1905年到1916年之間。當時有位名叫薩姆·艾德的企業家買下當地的瀑布，井在那里建設水力發電站。此后，有工廠在這里生產化肥。但是這些工廠的管理人員擔心員工無法得到足夠的陽光，于是他們修建纜車，以方便工人享受陽光的溫暖。

當馬丁·安德森于2002年8月份來到尤坎鎮時，他只想找個臨時住所。將小家庭安置在父母家附近，他還可以在那里賺些收入。安德森被這里的三個特征所吸引：只有3000人口、位于兩座巍峨大山之間的山谷中、自挪威首都奧斯陸向西能夠到達的首個高地。

但是西沉的太陽讓安德森感覺沮喪和無精打采。太陽每天會升起和落下，并為小鎮提供些日照，與挪威北部不同——那里的黑暗每次會持續好幾個月。但在尤坎鎮，太陽從不會爬升到足夠的高度，以讓當地人看到它，或直接通過皮膚感受它的溫暖。

隨著秋天來臨，安德森發現自己要推著2歲女兒的嬰兒車越來越向山谷深處行去，以便追逐日益消失的陽光。在這里經營古董店的安德森說：“我的身體產生直接反應，我不想待在陰影中。”為此他想。如果有人能找到將陽光反射到小鎮中的方法多好！每當秋天來臨，小鎮上大多數人都有與安德森類似的抑郁感覺。但是沒人想過豎立起巨大的鏡子，將陽光反射進山谷之中的尤坎鎮。

陽光和抑郁

冬季單調陰沉的灰色似乎可以刺穿人的皮膚，重創人的靈魂。有關季節和陽光變化會對人類身體和心理健康造成影響的說法，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成書于公元前300年的《黃帝內經》，描述了季節變化對所有生物的影響。書中稱，冬季應是修養的季節，應該隨著日出而起。欲望和心理活動都應該受到克制，這才是保持快樂的秘密。法國心理學家菲利普·皮內爾在1806年出版的《論精神錯亂》中寫道，在12月份到1月份天氣轉冷時，某些精神病患者的病情就會惡化。

如今，這種輕微的不適經常被稱為“冬季抑郁”。對于少數患有季節性情感障礙（SAD）的人來說，冬季是令人非常郁悶的。20世紀80年代，首次有人描述這種病癥。其特點是每年相同時間都會患上抑郁癥。

即使沒有患上季節性情感障礙的健康人士，也會經歷情緒上的輕微變化：秋冬心情比較差，總是覺得疲累不堪，而到春夏則有所改善。

那么為何陽光更少的月份會觸發如此多的人感到疲累和情緒低落？有幾種理論解釋，大多數都與生物鐘有關。一種觀點認為，有些人的眼睛對光不太敏感，因此當光照水平降到某個閾值時，他們就會努力調整自己的生物鐘，以與外界保持一致。另一種觀點認為，有些人冬季分越的褪黑素比夏季更多。

然而，當前最為人所接受的理論是“移假說”：由于秋冬日長縮短，導致褪黑素釋放延遲。促使人的生理節蠹與每天的實際時間脫節。褪黑素通常在夜間分泌增多，以應對黑暗，同時也讓人感覺困倦。佛蒙特大學心理學教授凱利·羅漢表示：“如果某人的生物鐘運行緩慢，而褪黑素水平沒有下降，那么他們的生物鐘會告訴他們去睡覺。”至于為何這會促使人產生抑郁感還不清楚。有的理論認為，這種疲累可能觸發不健康的連鎖反應。如果人對疲累產生消極想法，它會促使人產生悲傷情緒。對事物失去興趣，以及產生其他更嚴重的癥狀。

不管什么原因導致冬季抑郁。明亮的光線似乎都可以抑制這種癥狀，特別是在早晨時。

帶來金色陽光的鏡子

小鎮居民奧斯卡·基迪爾森首先想出在尤坎山谷北側安裝巨型旋轉鏡的主意，它可以收集陽光，然后像前照燈那樣，將光束反射到小鎮中。

1個月后，也就是1913年11月28日，有報紙稱企業家艾迪也曾有過類似想法，盡管這個故事在100年后才被報道出來。1928年，挪威水電集團Norsk Hydro建造了纜車作為送給尤坎鎮居民的禮物，以便于他們能夠在冬天時前往更高的地方吸收陽光。但這個主意不是將陽光帶給人們，而是幫助人們去追逐陽光。

藝術家安德森并不知道這些故事。但在接到當地政府的委托后，他了解了這部分歷史，并開始制定具體計劃，包括“定日反射鏡”：這些鏡子被安裝在小鎮旁邊的山峰上，可以追蹤太陽的軌跡，其角度正好將太陽光持續反射到尤坎鎮的廣場上。

安德森計劃安裝3面鏡子，每個面積為17平方米，豎立在小鎮旁邊的山峰上。1月份，這些鏡子可以為小鎮廣場帶來足足2小時的光明，從中午到下午2點。而且鏡子產生的光束是金色的，非常受人歡迎。從永久陰影中走到陽光下，誰都會意識到陽光對整個世界的意義。

當然，并非每個尤坎鎮的居民都支持鏡子計劃。許多當地人將它們視為旅游噱頭，盡管他們承認這對做生意有好處。在筆者到訪尤坎鎮的當天，小鎮的天空碧空如洗，山頂的鏡子里反射出金色的陽光。但很少有人在廣場上逗留。只有最近來到尤坎的移民，似乎對鏡子反射的陽光情有獨鐘。

抵御冬季抑郁的遺傳因素

安德森承認，隨著時間推移，他已經逐漸習慣了缺少陽光的日子。他說：“我已經不覺得這樣十分糟糕。”這就好像那些在這種獨特陰影環境下長大并選擇留下的人，他們已經對陽光的渴望感產生免疫。

比如挪威另一個小鎮特羅姆瑟。是世界上最北的人類聚居地之一，距離北極僅400公里。特羅姆瑟的冬季都在黑暗中度過，因為在每年11月21日到來年1月21日之間，太陽無法升到這里的地平線以上。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盡管處于高緯度地區，但研究顯示這里的人冬夏心理壓力幾乎沒有變化。

有人指出，這顯然是因為當地人基因中存在抵御冬季抑郁的遺傳因素。冰島人同樣對季節性情感障礙有抗性，據稱當地患病率僅為3.8%，遠低于南方的許多國家。住在加拿大馬尼托巴省的冰島后裔居民，患季節性情感障礙的人數僅是非冰島后裔加拿大人的一半左右。

安妮一瑪麗·赫克通在挪威南方的利勒哈摩爾長大，33年前隨丈夫搬到特羅姆瑟，后者出生在北方。赫克通說：“最初，我發現黑暗令人感到抑郁。我沒有準備好應對它，隨后幾年中，我發現自己需要燈箱，克服黑暗帶來的困難。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改變了應對黑暗的態度。住在這里的人將其視為舒適的時間，他們習慣于享受這里與眾不同的冬季。”

研究顯示，住在越靠近北方的居民，對待冬季的心態越積極。斯坦福大學心理學家卡莉-列博維茨說：“在南方，人們幾乎都不喜歡冬季。但喜歡冬天的人對生活更滿意，也更愿意迎接更大挑戰，從而取得更大成就。”

（鐘興國薦自《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