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云制造產業升級引領新一輪全球生產方式變革

◎ 中國航天科工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 高紅衛

作為我們國家工業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航天工業承載了相當多的歷史使命和歷史責任，當然在工業互聯網時代，也需要有國企、央企站出來從事這方面工作，嘗試這方面的一些進展。下面就個人一些體會向大會作一個匯報。

中國制造2025確定的戰略目標是新中國成立100年時制造業大國地位更加鞏固，綜合實力進入世界制造強國前列，制造業主要領域具有創新引領能力和明顯競爭優勢，建成全球領先的技術體系和產業體系，這是中國制造2025文件上面的原話。眾所周知全球產業版圖與全球政治格局具有高度的重合性，中國制造2025確定的總目標實現之日將是本輪全球產業版圖與政治格局重構過程完成之時，這是我個人得判斷。每一次生產方式的變革都會改寫世界產業版圖和全球政治格局，反過來講我國要想實現重構全球產業版圖和全球政治格局的目標就必須在制造業主要領域形成創新引領能力，建成全球領先的技術體系和產業體系，引領新一輪全球生產方式的變革，從這個意義上講，將制造強國建設定為國策也不為過，現在還不是國策。

我認為，歷史性的機遇已經出現。18世紀中葉到19世紀中葉以蒸汽機為代表的動力技術革命催生了由英國引領的第一次工業革命，英國通過引領全球工業革命雖然實現了財富和生產力的高度發展，科技與產業緊密結合，把英國送上世界頭號工業強國的寶座。19世紀中葉以后,英國出現科技發展和生產力發展逐步分離的趨勢。雖然第一次工業革命給英國帶來了高度的發達經濟，但是19世紀中葉之后英國將大量資本用于海外投資，社會生活呈現出貴族化、紳士化的趨勢，企業家懼怕新革命帶來的既得利益的損失，當時的美國和德國政府抓住機遇，大力發展電力化學汽車為核心的新技術新產業，生產方式大幅度更新，制造能力大幅度提升。兩國工業產值分別于19世紀90年代和20世紀第一個10年超過了英國，英國在電氣技術革命中錯失發展良機。

當今世界雖然計算機、網絡、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發明起源于美國，受到中國高度關注，我們電商現在應該說是全球最發達的。利用信息化技術改造傳統產業方面狠下功夫，我國生產方式大幅度變革的前夜已經到來，現在還沒有到來。雖然美國仍然是高度發達的全球頭號經濟體，并且率先提出了工業互聯網概念，但是由于美國當前產業過度集中于高端和前沿領域，并且幾十年來持續開展制造業全球化布局，配套性產能高度依賴全球供應鏈的穩定運行，當前復雜多變的全球政治格局背景下，高度依賴全球產業化布局的美國制造業不得不面對全球供應鏈運行的不確定性。什么叫風險，風險就是實現既定目標過程中的不確定性，面臨巨大的風險。

在中低端制造能力空心化的前提下，全面復興美國制造業將會遇到重重困難。當代制造業可以分為流程型制造業，流水型制造業，比如說汽車，以及離散型制造業，航空航天制造業等等。由于流程型制造業和流水線制造業具有天然的封閉性，生產線根據工藝、設計專門定制，產品品種很少，但是產量規模很大，生產效率已經很高，因此生產效率提升空間最大的行業是離散型制造業，這也就意味著新一輪全球生產方式變革的工業基礎底盤構建將首先在第三制造業取得重大突破，為什么航天科工做工業互聯網，航天科工本身屬于離散制造業，具有提高效率的巨大空間。

離散制造業垂直分工分散了風險分散了投資，但是降低了效益。產品制造業有點類似于農業時代的小農經濟，企業功能齊全，各種能力參差不齊，有限資源分布于研發、制造、營銷、社會服務，以及供應鏈維護，物流鏈維護，社會責任等諸多領域，邏輯上講企業通過縱向一體化可以用成本較低的內部管理流轉替代成本較高的外部市場交易和流轉。通過一體化企業可以增強生產和銷售的穩定性，形成同業競爭的壁壘，可以提高企業對市場需求信息反映的靈敏度，方便企業隨時調整結構，實際上上述作用的發揮至少需要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本企業每個方面的能力都是行業一流的，事實上所有企業滿足這一條件的概率極低，大部分企業都不可能辦成百年老店，美國中小企業平均壽命是8年，日本中小企業12年，我國中小企業平均壽命是3年。

為了有效降低企業的成本，包括管理成本、生產成本，提高規模經濟效益，提高企業市場競爭力，20世紀80年代開始，全球興起構建產業集群的浪潮，我們國家特色小鎮就是對產業集群的豐富和升級，除了生產還要生活。1990年麥克波特指出，產業集群是工業化后期的普遍現象，所有發達經濟體中都可以明顯看到各種產業集群。產業集群是在特定區域中具有競爭合作關系，而且在地理上集中，有交互關聯性的企業，專業化供應商，服務供應商，金融機構，有關產業的廠商及相關機構構成的產業群體，代表著介于市場和公司之間的一種新的空間組織形式，許多產業集群還包括由于延伸涉及到的銷售渠道、顧客、輔助產品制造商、專業和基礎設施供應商，同業公會和他相關的團體，因此產業集群超越了一般產業范圍，形成了特定地理范圍的多個產業相融合，眾多類型機構相互關聯的共生體，構成一個區域特色的競爭優勢。

根本上講，產業集群以傳統方式部分解決了提高產業市場競爭力遇到的困難，但是產業集群并未徹底突破時間、空間限制，也無法滿足企業在泛在商業鏈接的終極需求，所以它的歷史使命注定只是一種全新的商業生態建設的過渡方案。我國政府和企業抓住信息革命的歷史機遇，大力發展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云化，智能化改造，企業上云，推動智能制造，云制造，制造業與服務相結合，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新業態正在席卷全國各類產業互聯網平臺，如雨后觸損般的破土而出，究竟有多少個工業互聯網現在也不清楚，都說自己是全國第一全球第一，實際上可能都不是第一。

我國制造業生產方式大變革以云制造產業生態引領全球制造業新趨勢基本條件已經具備，2017年中國制造業產出幾乎是美國、德國和日本產出之和，不僅高端制造業能力逐步提升，而且中低端制造能力基本保持完整，因此如果土生土長的云制造產業集群生態能夠引領新一輪的全球生產方式變革。云制造產業集群生態是制造強國的新型“底盤”，這個底盤就是工業互聯網或者叫云制造產業升級。性能優良的發動機只有碰上性能優良的底盤才能發揮更好的作用。云制造產業集群生態是一種線上線下相結合的產業集群生態，以云端企業的共同進化、協同發展為目標，由于云制造平臺可以突破時間空間限制，滿足企業泛在的商業連接終極需求，使得產業集群不再局限于某一地區，突破世界省界甚至國界的時空限制，發揮全要素生產力提升的基礎性作用。

以航天云網為例，85%以上是小微企業和私營企業，遍布全球近180個國家和地區，使用8種工作語言，接入設備近90萬臺，境外企業注冊數和協作成交數約占1%，在數千億元的合同中150公里、750公里、1200公里三種典型協作半徑的業務量占95%以上。這些信息清晰的顯示了當前我國區域性產業集群發展的運行現狀，從航天云網平臺上監測的廣東省的數據看，每個省的數據都很完整，每個月都在監測。但是我舉兩個例子，一個廣東省一個江蘇省，江蘇省制造業的協作半徑配套半徑在150公里附近為最高峰值，江蘇省只有四個峰值，150公里是最高的。廣東省制造業配套協作半徑沒有明顯的峰值，其協作配套沒有區域集群這樣一個概念反映。這反映出，雖然兩省經濟總量相近，但是產業結構和制造業的生態是不同的，江蘇省的制造業區域協同發展的水平高于廣東省。

中國要想在建設世界制造強國的高速公路上飆車，必須打造出云制造產業集群生態，這個能夠引領新一輪全球生產方式變革的新“底盤”。相信隨著云制造產業化生態涵養時間延續，我國制造業協作半徑逐步加大，全球性、本地化制造的時代遲早要到來。全球性本地化制造的到來之時，全球跨國知識產權交易量將上升，跨國實物商品交易量將下降，貿易戰規模將越打越響，知識產權摩擦將越來越頻繁。全球性本地化制造是指無論什么樣的產品在哪里消費，就在哪里制造，這是一種螺旋上升的現象，全球化時代之前的本地化產品一定是本地化的品牌，并且質量和樣式也是本地化的，千差萬別，而全球性的本地化制造，品牌既可以是本地品牌，也可以是全球品牌，它的質量和樣式既可以是全球化的質量和樣式也可以是本地化的質量和樣式，一切都取決于消費者愛好，不取決于制造商的選擇，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

由葡萄牙和西班牙主導的第一輪全球化流動的主要是人，就是殖民；由英國主導第二次全球化主要所流動的是原料和商品，把原料弄到英國，生產完了商品再賣出去，跨境流動主要是商品和原料。第一次跨境流動主要是人，第二次是原料和商品，第三次美國主導的全球化，跨境流動主要是資本、產能、原料和商品，現在已經啟動的第四波全球化將跨境流動主要是資本產能原料商品和知識產權，增加一個要素，達到五個要素。全球性本地化制造的本質是國際化與本地化深度融合，工業化與信息化深度融合，制造業與服務業深度融合，兩化融合再加上一化，就是國際化和本地化的深度融合。

歷史的大趨勢不可阻擋，政府和企業最好的應對措施是提前做好準備，熱情的迎接全球性本地化制造時代到來，并在即將到來的新的偉大時代占據合適的位置，獲取應該得到的利益。具體而言，企業主要是參與全球性云制造產業集群的生態建設，將企業研發、制造、營銷、運營接入全球性工業互聯網平臺，實現信息互通，資源共享，能力協同，開放合作，互利共盈。政府要做的是制定本國國際工業互聯網平臺運行監管規則，保護知識產權，維護公開、公平的市場秩序，各國政府充分合作，推動以全球性本地化制造為標志的新一輪全球化浪潮，為全人類創造更多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