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完美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迎面吹來的風夾著蕭瑟的氣息，身旁枯黃的樹葉翻飛著落下，而后又被風吹遠。

鋼琴老師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她說：“不夠完美。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為什么卻一次又一次失敗？”是呀，為什么呢？我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指。她說： “演奏級不是那么容易考的！你必須很好地詮釋出作曲者譜曲時想表達的心情。回家多聽聽CD吧，盡力去模仿。只有這樣，你才能夠考得出來。”難道，我這雙手真的要如老師所說，去模仿CD里的琴聲，彈奏出別人的心情嗎？難道，我每天長達10小時的練琴，只是去模仿別人嗎？無數的疑問和不解充斥著我的內心。從小到大，每一次鋼琴考級，雖然很辛苦，但我都是順順利利通過的。可這一次演奏級考試，讓我感到前方一片陰霾，仿佛站在了岔道口，不知該向哪個方向前進。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轉眼就到了考演奏級的日期。耳機里循環播放的演奏曲目，似乎都已傳不進我的心里。我呆呆地望著窗外。我是該去演奏自己對樂曲的理解，還是要盡力模仿，彈出“完美”的樂曲呢？

望著母親期盼的眼神，想著老師的叮嚀和鼓勵，巨大的壓力如同大山一樣向我襲來，壓得我喘不過氣。在候場時，經過一段焦躁的等待，在輪到我上場的那一剎那，我做出了決定。

走進考場，我向評委鞠了躬，坐到了琴凳上。面對高貴如帝王般的黑色三角鋼琴，我用手緩緩拂過琴鍵，彈起那充滿生命躍動卻帶有一絲寂冷的旋律。夕陽的余暉融化在天際，似融化了的悲涼。夜色滲透了我的骨骼，仿佛在寂靜的夜里，跳起激情火熱的探戈。天空似乎是黑的，又似乎是紅的。月光透過薄霧，灑在奢華寂靜的歐式城堡上。火一般的舞姿燃燒了整片天空。我早已忘卻了一切憂愁和糾結，仿佛與琴聲合二為一。勇敢地做自己，彈出自己的樂音。

彈完最后一個音，我把雙手放在腿上，一切仿佛飄然世外，又載滿了世間悲歡；仿佛充滿了生命的躍動，又寂冷空絕。

一個人緩緩走在夜色中，手里捧著演奏級的證書。只差一分，再有一分就是良好。也許，我該遵循老師的話，彈奏“完美”的樂曲，才會考得出好成績。夜色似乎將我吞沒了。黑夜總是那么蒼涼？不，其實黑夜也有火一般的熱情。不完美又怎樣，只要內心快樂就好。

我曾看到過很多人，他們在黑暗中行走，只是行走，漫無目的，絕無好奇，也不悲戚。他們行走于人群之中，似是孤佇于無人荒野，即便是在繁華的光明之中，也是如此。他們盡力彈出“完美”的旋律，卻并不快樂。我凝視著“完美”的他們。曾經，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直到那天，我徹底放棄了鋼琴競賽，沒有了鮮花，沒有了掌聲，卻擁有了自己，真正的自己。沒錯，我的演奏也許沒那么完美，但我的內心很快樂。

每一天，都會有悠揚的琴聲飄蕩在天空，俯瞰人世的滄海桑田。有人拿了許許多多的獎項，聽了許許多多的夸贊，而有人尋找到了自己，然后迸發生命的激情。每一個人，明明都是自己的主角，為什么要去別人的世界里充當配角，演繹別人的人生、詮釋別人的感情呢？

我并不完美，但是我忠實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