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頭腦王者

1.

“‘紅娘’出自哪本古典名著？”

“《西廂記》。”

“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早的紙幣是？”

“交子。

……

沈之琳念完最后一題，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頭腦王者”四個字，眉頭緊鎖地看了一會兒，最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答題通關后，陳楚風一副剛剛做的題太小兒科的樣子，笑著站起來提醒沈之琳，不要忘了彼此的約定，留下一個漂亮的背影走了。

世上怎么會有“學霸”這種奇怪的生物？他們的大腦怎么能裝下那么多知識？沈之琳把手機丟在書桌上，完全是一副生悶氣的樣子。

沈之琳抬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教室，馬上收拾好自己的書包，檢查了窗戶是否關好，鎖上教室門準備赴陳楚風之約。她看著門上初二（7）班的牌子，感嘆時間過得真快。還有一年就要中考了，她能考上理想的高中嗎？

陳楚風一定會順利考上市一中吧！

小學時，陳楚風一家搬來秀水街居住，和她成了同班同學。等到期中考試的卷子發下后，她一個人坐在操場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詛咒這個新來的轉校生。

陳楚風見沈之琳在哭，帶著諷刺的語氣說： “呦，這不是我們班的大才女沈之琳嗎？”“要你管？”沈之琳哭得更厲害了。

然后，陳楚風對著她吼：“沈之琳，至于嗎？不就是考得比我低十來分嗎？下次努力就好了呀。”

“你說得輕巧，你知道這次考試成績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我盼了一整年的迪士尼樂園泡湯了。陳楚風，你這個害人精！”沈之琳把內心的委屈說了出來。

陳楚風的成績就這樣排在了沈之琳的前面，像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橫在沈之琳與迪斯尼樂園之間。陳楚風哪里知道，沈之琳之前的每一次好成績，都是犧牲了無數個周末及平時休息娛樂的時間才拼來的。

2.

其實，當年的沈之琳并沒有真正怪過陳楚風。她明白，她的學習成績從班級第一變成班級第二，然后在進入初中后變成班級中下游，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升入初中后，沈之琳的成績下滑嚴重，她害怕面對父母期待的眼神，害怕變成老師口中的后進生，害怕不再是鄰居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于是，她在考試時開始作弊，沒想到被后桌的秦小爽發現并告訴了老師，使得她的語文單科成績被記了零分。

從那以后，沈之琳無數次自暴自棄地想，自己不但學習成績上不去了，還留下了這么一段黑歷史，她的初中生涯算是完了。

沒多久，秦小爽主動找了沈之琳。秦小爽輕聲細語地對沈之琳說：“對不起，我本意并不是想要舉報你。我知道你有多努力，我也知道你有多在乎成績，但在那種情況下，原諒我真的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自暴自棄。這件事情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要隨父母離開了，我會帶著你的秘密一同離去。”

沈之琳從始至終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講。她怕被秦小爽看到眼中的淚水和臉上的羞愧。

自從秦小爽轉學后，沈之琳經常整晚地做夢，夢見在學校的圖書館里拼命做題，醒來后整個人疲憊不堪。

沈之琳的媽媽發現了異常，帶著她去見了幾次心理醫生。醫生倒是沒說她有什么問題，只是說多休息就會好。從那之后，爸媽也就沒再過問她的學習成績，取消了原來幫她報的一切補習班。

這段時間，沈之琳忽然想在學習上好好努力一番。于是，她再次關注起陳楚風來。他憑什么能勝她一籌？

沈之琳開啟了無人監管的自覺學習模式。

可是，當老師講解難題時，哪怕她只是彎腰去撿個鉛筆這樣的剎那分神，難題就真成了難題，她徹底聽不懂了。

書上的知識點對沈之琳來說，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她常常在課堂上抓耳撓腮，努力地去聽老師講的每一個細節，卻發現總有問號掛在腦前。時間越長，問號越多。

最終，沈之琳變成了一個沒有學習天分的學生，只能靠著勤奮努力拉近和“學霸”之間的距離。并且，遙遙無期。

3.

沈之琳如約來到楚漢街，等陳楚風過來。十分鐘后，陳楚風風風火火地趕來了，手里拿著兩根烤腸，把其中一根遞向沈之琳，說：“你挺準時的。”

“我不要。”沈之琳嫌棄地看著烤腸。她家的規矩是不能在外面隨便吃小吃——不衛生。陳楚風對沈之琳的嫌棄并不介意，拿著兩根烤腸，塞一根在嘴里，說：“走吧。”

沈之琳問了幾次到底要去哪里，陳楚風只是說到了就知道了。陳楚風的父母都很忙，常常早出晚歸，根本沒時間給他做飯，他一日三餐基本是在外面解決。沈之琳挺羨慕陳楚風站在校門外旁若無人大口吃炸雞排時的樣子。

他們來到了文華書城，徑直上了四樓，來到一間偌大的游戲室。沈之琳大吃一驚。房間里坐著其他學校的初中生，似乎是在等他們的到來。

游戲開始了，狼人殺。沈之琳湊近陳楚風的耳朵小聲說：“你是不是瘋了？帶我出來是為了玩這種游戲？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媽媽知道了……”

“噓，安靜。既來之，則安之。此刻，不如專心一點兒，想想自己怎么才能不被淘汰出局。”陳楚風的話帶來了奇妙的功效。隨后，沈之琳安靜了下來，專心地看著手里的牌。

幾局下來，沈之琳玩得忘了時間。她和陳楚風這個狼隊友倒是配合默契，把“好人”帶蒙，被“女巫”發銀水，被“平民”擁護，最后大獲全勝。

從文華書城出來時，已是晚上7點多了。沈之琳看了看手機，有3個未接來電，頓時有些懊惱。陳楚風苦笑了一下，說：“真羨慕你，有家人擔心。就算我一夜未歸，父母也不一定會發現。”

“你父母肯定也……”沈之琳剛想開口安慰，陳楚風打斷了她的話。 “沒關系，我還有成績呢。每次我考了第一，他們就會回來陪我吃飯。”他的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悲傷。

“所以，沈之琳，對不起。小學時，我明知道第一對你也很重要，卻從沒讓過。”陳楚風努力地笑了笑，“作為補償，我想把我的學習方法與你分享。今天是第一課，玩的時候好好玩。”

“那么，我開始有點兒期待第二課了。”沈之琳拍了拍陳楚風的肩膀，好像這么多年來心頭的沉重，在這一瞬間煙消云散了。

4.

陳楚風的第二課是，學的時候認真學。

沈之琳聽到這句話時，含在嘴里的水一下子噴在了陳楚風的校服上。她一邊笑一邊拿紙巾幫他擦衣服，嘀咕道：“陳楚風同學，你要是突然不想分享你的學習經驗了，我是不會責備你的。可你拿這么一句大家都知道的話忽悠我，你就不厚道了……”

“我忽悠你？……我話還沒說完呢。”陳楚風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校服，大有“今天你不跟我道歉，我還真就不分享”的架勢。

沈之琳被陳楚風“認真”的樣子弄得很無奈，只好苦笑著賠禮道歉，這才化干戈為玉帛。他不緊不慢地問：“沈之琳，你在上課時對所有的新知識都能聽懂并接受嗎？”

沈之琳認真思索了一下，回答：“可能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好，就當你真的聽懂了這百分之五十，請問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你是怎么學的呢？”陳楚風繼續發問。

“在下次上課時，注意聽老師概括回顧上節課的內容。”

陳楚風嘆了口氣：“大部分人都是這么想的。可是，如果每節課都有百分之五十的聽不懂，這是個可怕的循環。真正的解決辦法是——課下解決，所以筆記很重要。要不，今天放學后，你去我家寫作業，我給你看看，什么是課下解決？”

“好啊。”沈之琳一口答應了。她對陳楚風這個“學霸”的家充滿了好奇。

陳楚風的家，和普通人的家并無兩樣，兩室一廳的房子里有一間屬于他自己的臥室。臥室里一張大大的書柜，擺滿了各種沖刺中考的輔導資料。沈之琳在他的書桌旁發現了一大摞草稿紙，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原來，你也不是神童呀！”沈之琳笑道。

“當然。”陳楚風尷尬地摸了摸后腦勺，一臉認真地說，“你可不許告訴別人我也這么努力。因為爸媽回家晚，我就學到很晚。心里總想著只要考了第一，一家人又可以坐一起吃飯了，我就動力滿滿。”

“陳楚風，我也告訴你一個關于我的秘密吧。然后，我們互相為對方保密，如何？”

“沒問題。”

“其實，我因為學習壓力大，去看過心理醫生。”

陳楚風皺了一下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來。他神秘地說道：“沈之琳，不如我們做個約定：如果你能和我一起考上市一中，我就把欠你的迪士尼樂園還給你。”

“一言為定。”

有了這個約定，沈之琳和陳楚風走得越來越近。他們早自習一起背英語，課下一起研究數學習題，就連體育課也在討論力的相互作用。

而流言，就像長了翅膀的變色龍，每個人都能繪聲繪色地描出一副粉色的畫面。

5.

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沈之琳進步很大，一躍成為班級前十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漂亮的成績作反擊，她很可能成為那些“粉色的畫”的女主角，被老師當成教學的反例來批評教育。

現在，沒有人再誤會沈之琳了，也不嘲笑她接近陳楚風了。

然而，少女的心事像詩一樣迷人。沈之琳歪著頭打量旁邊的陳楚風，他正認真地玩著小程序“頭腦王者”。他側臉的輪廓線條柔和，鼻尖高挺，不算大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陳楚風一邊答題一邊問。

“沒什么。我在想，你都打通關了，這個游戲還有什么好玩的呢？”沈之琳故意轉移話題。陳楚風接著她的話說：“游戲和學習一樣，在于學無止境。來，我考考你，‘十里洋場’是對解放前我國哪個城市的描述？”

“上海。”沈之琳確信無疑。“頭腦王者”這個游戲，她也偷偷打通關了，如今這些題目于她而言，也可信手拈來。

“不錯嘛，遇到勁敵了。”陳楚風放下手機，可勁兒夸著沈之琳。她的眼神比從前清澈多了，舉手投足間多了自信和篤定。這一刻，他突然從自責中抽身出來，也許該感謝從前的自己，在第一次看到她坐在操場上哭的時候，沒有手下留情。

上課鈴聲響起，陳楚風突然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看著沈之琳，問道：“老實說，我剛才玩游戲的時候，你為什么一直偷看我？”

“怎么可能？哎呦喂，你少自戀了，我是覺得你眉毛一邊粗，一邊細，也是丑得罕見。不，罕見的丑。”沈之琳一緊張，說話有點顛三倒四。她心里暗暗發誓，她才不會告訴這個自戀鬼，其實那一刻她是真的覺得眼前這個男生，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