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翔宇
摘要: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問題包括實體銜接和銜接程序機制兩個方面。目前,在實體銜接方面,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在功能作用、規制對象、制裁措施上的銜接還不夠順暢。在銜接程序機制方面,銜接位序、案件移送與受理、反向銜接等專門程序尚未建立。對此,應強化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耦合關系,完善銜接程序,建立配套保障機制。
關鍵詞:軍事行政執法;軍事司法;銜接機制;案件移送
中圖分類號:E26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8207(2018}03-0065-08
近年來,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的銜接(以下簡稱兩法銜接)問題逐漸被學界關注,研究成果豐碩,國家相關部門也相繼出臺了一系列的行政法規、司法解釋,兩法銜接機制初步建立,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又對健全這一機制作出了重要部署。軍隊作為社會系統的子系統,其內部發生著大量的軍事行政執法行為和軍事司法行為,然而目前二者的銜接問題尚未得到足夠的重視,立法工作較為滯后,實踐中還存在著有案不移、以罰代刑的現象。基于此,筆者擬從實體銜接和銜接程序機制兩個維度進行探索,以期為進一步健全兩法銜接機制提供助力。
一、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實體銜接
對于軍人的一般違法行為與犯罪行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分別通過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予以分流處理。而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則是分流機制的重要內容,其具體表現為軍事行政執法主體將執法中發現的涉嫌犯罪案件移交給軍事司法機關處理的一系列程序機制。這種在程序上進行的銜接,又是以兩者在功能作用、規制對象、制裁措施等實體方面存在銜接關系為前提的。
(一)功能作用的銜接
在糾治違法行為、維護軍事秩序方面,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呈現出相輔相成的關系。軍事行政執法的目的在于實現對軍人行為和軍事活動的全方位規制,構建和維護集中統一的軍事秩序,故其主動性很強,啟動門檻低、頻率高,滲透于軍隊管理的方方面面。而軍事司法旨在打擊和預防軍人犯罪,其只關注構成犯罪的嚴重違法行為,職權范圍較窄,但相較于軍事行政執法規制力度更強。可以說,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差異性特征有助于二者實現功能上的互補。一方面,軍事行政執法是發現刑事案件的重要渠道。軍事司法機關中的偵查機關雖然具有主動發現刑事案件的職責與權限,但受人力資源、工作覆蓋范圍等方面的限制難以全面監測到犯罪情況。相較而言,軍事行政執法的特點決定了其更容易發現違法犯罪行為,在過濾了危害性不大、不足以科處刑罰的違法行為后,將涉嫌犯罪的案件移交給偵查機關,無疑有助于軍事司法的順暢運作;另一方面,軍事司法彌補了軍事行政執法對嚴重違法行為規制強度不足的問題。法律上并不排斥軍事行政執法對嚴重違法涉嫌犯罪行為的規制,但其規制強度較為有限,不足以恢復受損的軍事秩序,也難以有效遏制犯罪。軍事司法可對實施犯罪的行為人處以最嚴厲的法律規制手段——刑罰,這樣就能夠更好地發揮懲戒和預防功能。因此,軍事司法機關及時介入涉嫌犯罪的案件,可以充實規制力量,確保罪當其罰。
(二)規制對象的銜接
軍事行政執法規制的對象是違法行為,而軍事司法規制的對象則是犯罪行為。關于違法與犯罪的關系問題,目前學界主要有三種觀點:一是量的差異觀點。該觀點認為,相較于犯罪,違法只是一種具有較輕的社會危害性的不法行為,或是一種在行為方式上欠缺如犯罪的高度可責性的不法行為。換言之,違法與犯罪之間只有量的區別。二是質的差異觀點。該觀點認為,違法與犯罪之間具有質的區別。也就是說,犯罪具有較深的社會倫理的非難性,而違法或具有較低的倫理可責性,或不具有社會倫理的非難內容。三是質量的差異觀點。該觀點認為,違法與犯罪在行為的量和質上均有所不同。筆者贊同質量的差異觀點。原因在于:一方面,社會危害性是倫理可責性的客觀基礎,唯有存在量的差異,方能引起質的差異,脫離了量的差異而討論質的差異是沒有意義的;另一方面,倫理可責性是社會危害性的主觀呈現,僅有量的差異并不能自動使違法與犯罪在立法中實現區分,這種差異只有反映于社會公眾的主觀意識中,才能夠轉化為立法的內容,如國家立法機關將某些違法行為犯罪化,表面上體現為對刑法的修訂,實際上反映的是公民倫理觀念的改變過程。同時,質量的差異理論也說明了違法與犯罪之間的聯系。在立法環節,兩者可以通過犯罪化與非犯罪化實現相互轉化,在軍事行政執法和軍事司法環節,兩者也存在轉化之可能,即違法行為的社會危害性一旦達到了應當承擔刑責的程度,就升格為犯罪行為,而所有的犯罪行為都是軍事行政執法規制的違法行為。
軍人違法的類型紛繁復雜,但只有具有較大社會危害性的行為,才涉及與犯罪的銜接問題,而這樣的行為通常構成《紀律條令》規定的違紀行為(以下簡稱違紀行為)。因此,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規制對象的銜接,主要是指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在社會危害性上的銜接。分析《中國人民解放軍紀律條令》(以下簡稱《紀律條令》)與《刑法》文本,兩者的銜接性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大多數違紀行為都可以升格為犯罪行為?!都o律條令》中設定了37項違紀行為,其中32項能與刑法中的相關罪名相適配。第二,部分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具有相同或相似的情節。如:《紀律條令》第85條中的“虐待俘虜”與《刑法》第428條中的“虐待俘虜”就屬于表現形式完全相同的情節;《紀律條令》第84條中的“戰時故意損傷無辜居民,或者故意侵犯居民利益”與《刑法》第446條中的“戰時在軍事行動地區,殘害無辜居民或者掠奪無辜居民財物的”,兩者表述相近,且后者呈現的行為危害性要高于前者。第三,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的概括性情節在輕重程度上進行了銜接。概括性情節是指法律條文使用籠統概括的詞語,表述符合或違反某一規范要素的事實情況?!都o律條令》規定的概況性情節只有情節較輕、情節較重、情節嚴重等三類,《刑法》在此基礎上還增加了情節特別嚴重、情節惡劣、情節特別惡劣,且以情節嚴重與情節特別嚴重為主體,從整體來看,《刑法》中的概況性情節體現了更高的行為危害性。
同時,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之間還存在一些不相銜接之處?!都o律條令》為擴大規制范圍,滿足動態的管理需求,對違紀行為的規定比較籠統,欠缺具體的認定標準,在適用上存在較大的彈性。而《刑法》為防止打擊對象的擴大化,相對嚴格地界定了犯罪的范圍,自由解釋和裁量的余地比較小。這就導致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難以形成鮮明的對應關系,如有的違紀行為口徑過大,危害性達到一定程度時可能對應多個罪名,但只能根據違紀的具體情形選擇適用的罪名。除此之外,違紀行為與犯罪行為在社會危害性的判定上并非總是一致的。如:《紀律條令》第111條規制的對象包括貪污、行賄、受賄等三類行為,列入同一條款說明它們具有相近的社會危害性。而《刑法》分別規定了貪污罪、行賄罪和受賄罪,且行賄罪的法定刑要明顯輕于貪污罪和受賄罪。也就是說,在刑法視野下,三者的社會危害性是不同的;《紀律條令》第114條懲治軍人“參與經商”和“偷稅漏稅”的行為,其中偷稅漏稅可能升格為逃稅罪,而參與經商卻不在刑法的規制范圍內。
(三)制裁措施的銜接
軍事行政執法的制裁措施有兩類:一類是紀律處分,是指軍隊各級黨組織對違反紀律規定的軍人進行的一種制裁或懲戒。紀律處分包括警告、嚴重警告、記過、記大過、降職(級)或者降銜(級)、撤職、除名、開除軍籍等八種形式,分別用于名譽、職務、軍銜、軍籍等表征軍人身份、等級的要素,而在科層制最為成熟的軍隊組織中,身份、等級又是影響權力和利益分配的核心因素,對軍人至關重要。所以,紀律處分可以實現較強的懲戒功能。另一類是軍事行政處罰,即軍事行政主體依法對違反軍事行政法律規范的軍事行政相對人給予財產、資格、名譽等方面的制裁手段。軍事行政處罰的措施種類較多,大體可分為財產罰、行為罰、申誡罰三類,這些措施在遏制違法行為的針對性上具有優勢。軍事司法的制裁措施為刑罰,以剝奪公民的人身自由、生命權、財產權、政治權利為內容。軍人嚴重違法構成犯罪,依據法律規定既要接受紀律處分或軍事行政處罰,又要承擔刑罰時,如何確定實際執行的制裁措施,屬于制裁措施的銜接問題。
學界對于與之相關的行政處罰與刑罰的競合問題有諸多爭論。有學者提出,行政處罰與刑罰在性質上都是公法責任,目的相同,功能和承擔責任的形式也類似,兩者發生競合時,應當按照“重罰吸收輕罰”的原則來處理。也有學者認為,行政處罰與刑罰是兩種功能、形式和性質均不相同且彼此獨立的制裁措施,二者應合并適用。還有學者提出折衷的辦法,即對功能相同的行政處罰措施和刑罰措施予以折抵,對功能不同的行政處罰措施和刑罰措施則分別實施。比較來看,折衷觀點更符合實際情形。紀律處分、軍事行政處罰、刑罰的最終目的都是糾治違法行為,維護秩序,但在形式和功能上又存在明顯差異,“重罰吸收輕罰”會導致紀律處分和軍事行政處罰的固有功能難以實現。紀律處分除了作為懲戒手段,同時也是調整軍人身份、等級的必要機制,如果只對犯罪軍人施以刑罰,而未通過紀律處分剝奪其軍人身份或降低其等級,犯罪軍人刑滿釋放后即“官復原職”,顯然是不合理的。軍事行政處罰的諸多措施根據違法行為的性質、特點而設,有利于發揮懲戒功能,也不宜被刑罰取代。如軍隊醫師在執業活動中存在某些違規行為的,可以依法吊銷其執業證書,而刑罰就不具備類似的功能。采取“重罰吸收輕罰”的原則還與刑罰的功能定位不符。相較于紀律處分和軍事行政處罰,刑罰本身不具有更優越的法律地位,只是在其他制裁措施不能有效恢復被破壞的軍事秩序,或不足以預防違法行為的再次發生時,能夠給予力量上的補充和功能上的救濟,刑罰與其他制裁措施之間是協同配合而非替代與被替代的關系。此外,完全采取合并適用的原則則可能會不合理地加重當事人的法律責任。如對違反財經法規的責任人員,審計部門依據《解放軍審計條例》給予了經濟處罰,如果構成犯罪,軍事法院又判處了財產刑,則有處罰過重之虞。因此,對于三類制裁措施中功能重疊的部分,應允許相互折抵;對于功能不同的部分,應合并實施。
二、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銜接的程序機制
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銜接的關鍵是程序問題。目前,我軍還未出臺規范銜接程序的軍事法規或軍事規章,銜接過程中的許多問題有待解決,需要加以關注。
(一)銜接位序
當發現軍人行為涉嫌犯罪時,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何者優先進行是對兩法銜接位序問題的延伸。對于兩法銜接問題,傳統觀點認為,應適用刑事先理原則,先由司法機關按刑事訴訟程序解決行為人的刑事責任問題,再由行政機關依行政處罰程序解決行為人的行政處罰責任,這既可以防止行政機關以罰代刑,有利于打擊犯罪,實現刑法的社會防衛功能,又有利于司法機關對行政權力的運行發揮監督制約職能。對此,也有學者提出質疑:第一,行政管理以效率和秩序為最高目標,行政程序的設計必須主動、積極而快速,刑事先理無疑會造成行政處罰程序的嚴重延滯,使遭受破壞的行政管理秩序不能及時恢復正常。第二,刑事司法對行政執法具有監督職能,而監督的有效性在于對被監督事項的全程審查和終局裁決,刑事先理要求行政執法完成于刑事訴訟之后,導致了監督職能的根本廢棄。第三,行政處罰程序未設立期間中斷或者中止制度,立法安排沒有容納刑事程序優先運行的空間。
筆者認為,就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而言,宜適用刑事先理原則:第一,刑事先理可以縮短從發現犯罪到啟動軍事司法程序的時限,減少軍事行政執法人員的猶疑時間,客觀上避免了一部分影響銜接因素的出現,有利于糾治以罰代刑的現象。第二,要完全恢復因犯罪而受損的軍事秩序,僅通過紀律處分是難以實現的,還必須借助刑事制裁、作風整頓、宣傳教育等多種方式,如果說刑事優先會使行政處罰遲滯,那么行政優先同樣也可能引起刑事制裁的遲滯,所以何者優先與軍事秩序的恢復沒有必然聯系。第三,刑事先理不會使軍事司法的監督制約職能完全虛置,根據《紀律條令》,對構成犯罪的軍人,應當開除軍籍或給予降職(級)、降銜(級)、撤職、除名處分,也就是說,刑事處罰結果會限制紀律處分措施的選擇,構成了一種以結果為導向的制約體系。第四,《紀律條令》對處分實施期限的規定比較靈活,在情節復雜或有其他特殊情況時,允許延長實施紀律處分的期限,這就為刑事優先留下了足夠的制度通道。
(二)案件移送與受理程序
案件移送是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在程序上銜接的首要環節。根據《刑事訴訟法》,任何單位發現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嫌疑人,其有權利且有義務報案、舉報,這是軍事行政主體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法律依據。然而實踐中,受移送的機關、移送的標準和權限、移送的期限和法律責任等相關問題尚不明確,從而導致移送案件的隨意性較大。因此,有必要建立系統完備的案件移送制度,規范移送程序。
第一,受移送的機關。由于案件移送與刑事程序中的立案偵查階段相銜接,因此受移送的機關應當是刑事案件的偵查機關,包括保衛部門和軍事檢察院。根據《中央軍委關于軍隊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暫行規定》,軍內刑事案件按照犯罪嫌疑人的職務級別確定管轄。對于應由保衛部門管轄的案件,如果犯罪嫌疑人的職務級別較高,其所在單位的保衛部門不具有管轄權時,受移送的機關應該是其所在單位的保衛部門還是有管轄權的上級保衛部門?筆者同意前一個方案。理由在于:犯罪嫌疑人所在單位的保衛部門一般更靠近犯罪現場,由其先行受理,有利于保護和勘察犯罪現場,情況緊急時,也便于采取緊急措施。犯罪嫌疑人所在單位的保衛部門受理案件后認為符合立案條件的,再將案件移送至有管轄權的上級保衛部門。
第二,移送的標準和權限。移送標準是軍事行政執法主體作出移送決定的實體標準,主要規定應移送的案件與犯罪的關聯程度。有觀點認為,由于案件移送與立案偵查階段具有銜接關系,可以套用偵查機關的立案標準(《刑事訴訟法》中的表述為“認為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確定移送標準。筆者認為,這一觀點值得商榷。案件移送只是立案的材料來源之一,是否立案屬于偵查機關的職責,軍事行政執法主體對照立案標準審查案件,則有代行偵查權之嫌;而且軍事行政執法主體的執法手段比較有限,要求其證明案件達到立案標準是相當困難的,可能導致大量應移送的案件不能進入刑事司法程序。因此,移送標準應適當低于立案標準,不必要求軍事行政執法主體對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違法事實查證屬實,只要有證據證明違法事實涉嫌構成犯罪即可。設置移送權限,旨在更好地規范案件移送進程和明晰案件移送責任。移送權限不宜定得過高,否則易造成案件移送的遲滯。區分執法層級可按以下原則設置:營級以下單位執法中發現涉嫌犯罪情況需要移送的,由營級單位主官批準;設有機關的團級以上單位執法中發現涉嫌犯罪情況需要移送的,由執法人員報所屬機關部門領導批準:未設機關的團以上單位執法中發現涉嫌犯罪情況需要移送的,由單位主官批準;上級單位對下級單位執法,發現涉嫌犯罪情況需要移送的,由執法人員報所屬機關部門領導批準。
第三,移送的期限和法律責任。移送期限的設置有利于防止移送的延誤,提高移送效率。移送期限具體包括核實情況、提出移送請示的期限,作出批準移送或不批準移送決定的期限以及實施移送的期限,應根據移送所需要的合理時間確定一個固定期限,對于疑難復雜的案件,可適當延長期限。法律責任是確保案件移送規范有序的重要保障,對于應當移送的案件不移送,逾期移送,或者以紀律處分、軍事行政處罰代替移送的,應設置相應的法律責任,重點是明確具有移送批準權限的人員違反移送規定不作出移送決定或逾期作出決定的責任。責任形式主要包括通報批評、責令限期移送與紀律處分,涉嫌犯罪的,還應追究責任人員的刑事責任。
偵查機關受理移送的案件,原則上按照《軍隊保衛部門偵查工作細則》《軍事檢察機關偵查工作細則(試行)》辦理,但考慮到銜接程序的特殊性,還應關注兩點:一是規定偵查機關就立案情況的通知義務。偵查機關對移送的案件進行審查,作出立案決定的,應當及時通知移送案件的單位;決定不予立案或移送其他部門的,既要在規定時間內通知移送案件的單位,還要說明理由和依據。二是偵查機關不接受移送的案件或違反規定不予立案時,要設置相應的救濟機制,如明確規定移送案件的單位享有提請復議的權利,以及建議軍事檢察院進行立案監督的權利。
(三)反向銜接機制
根據刑事先理原則,軍事司法程序終了后,軍事行政執法主體可能需要對違法人員進行制裁,這就涉及反向銜接的問題。
第一,如果軍事司法機關認定行為人既未觸犯刑法,也未違反其他法律法規時,是否需要啟動反向銜接機制,將案件移交軍事行政執法主體處理?對此,筆者持肯定觀點。刑事先理原則下的銜接設計,只是對軍事行政執法和軍事司法的一種程序性安排,而未對兩者的實際職權作出任何處分,兩者在各自責任的追究上仍具有獨立性和平等性,軍事司法不能代替軍事行政執法對軍人的一般違法行為作出終局性的評價。如果移交案件后,軍事行政執法主體認定行為人違法,導致法律評價出現沖突時,宜按以下原則處理:軍事行政執法主體認為軍事法院錯判的,可以向軍事法院或軍事檢察院提出申述,通過審判監督程序予以糾正;行為人認為紀律處分或軍事行政處罰不當,可以提出申述。
第二,如何確定銜接單位是統一規定為原先移交案件的單位,還是由軍事司法機關自主選擇具有相應執法權限的單位?筆者認為,前一個方案更具合理性。一方面,原先移交案件的單位此前已進行執法,掌握了全部或部分的違法情況,由其繼續執法,便于追究違法人員的責任;另一方面,軍事行政執法權限的劃分不如行政執法嚴格,對于一個違法行為,往往多個單位同時具有執法權限,如果交由軍事司法機關選擇,可能因為難以確定銜接單位,導致反向銜接機制運行不暢。
第三,對于反向銜接的形式問題,筆者認為,應根據案件的處理結果確定具體的銜接形式,可建立以下幾條規則:行為人的行為既不違反刑法也不違反其他法律法規的,軍事司法機關應當將處理結果通告移送案件的單位;行為人的行為不違反刑法,但違反或可能違反其他法律法規的,軍事司法機關應將案件移送回移送案件的單位;行為人的行為違反刑法構成犯罪的,軍事司法機關應向移送案件的單位通告判決結果,提供案卷材料復印件,并就行為人的紀律處分問題提出司法建議。
三、健全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銜接機制的一些思考
目前,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運行模式有較大差異,制度之間沒有實現耦合,而保障兩者銜接的程序機制又存在嚴重缺失。解決這些問題有兩條路徑:一條路徑是消除違法與犯罪的制度區隔,由軍事司法系統統一行使處罰職能,并對紀律處分和軍事行政處罰進行司法化改造。這一路徑有助于徹底遏止有案不移、以罰代刑的現象,但其大幅削弱了軍事執法權,不利于維護上級對下級的軍事權威,影響軍隊的集中統一。同時,處罰措施的司法化也必然導致處罰效率的下降,而軍事秩序一旦遭到破壞,則難以迅速恢復。此外,軍事司法職能如此擴張,也與我國的刑訴制度明顯相悖,損害法制統一原則。因此,筆者提倡第二條路徑,即在堅持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二元處罰體系的基礎上,對兩者銜接中的具體問題進行有針對性的修正,逐步健全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機制。
(一)強化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耦合關系
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在規制對象和制裁措施上的銜接尚不夠完善,需要修改或新立相關法規,強化二者的耦合關系。第一是要細化和增設違紀行為的類型?!都o律條令》中關于違紀行為的規定,采取了少而籠統的立法例,許多違紀類型與刑法中的罪名不相對應,與犯罪行為的聯系較為疏離,有必要重新設定。一方面,將規定得比較籠統的違紀類型進行分解細化。減少口袋條款,對于能夠升格為犯罪的違紀類型,情節的設置應盡量貼近犯罪;另一方面,參照刑法中的罪名增補新的違紀類型,尤其是要完善與軍人違反職責罪相對應的違紀類型。二是要明確軍事行政處罰與刑罰的銜接關系。《紀律條令》已對紀律處分與刑罰的銜接作出制度安排,而軍事行政處罰的規定則散見于各類軍事法規軍事規章中,其與刑罰的銜接關系并不明朗。隨著軍事司法體制改革的不斷推進,軍事行政處罰行為的可訴性獲得確認,這就要求軍事行政處罰的設定和實施更具規范性,對其進行專門立法的必要性也逐漸凸顯。有鑒于此,筆者建議制定《軍事行政處罰條例》,其中對軍事行政處罰與刑罰的銜接關系作出統一規定。
(二)完善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程序
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銜接機制的核心內容是銜接程序?;诋斍般暯映绦驀乐厝笔У默F狀,制定一部規范銜接程序的軍事法規成為當務之急。該法規應涵蓋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確立刑事先理原則,明文規定“軍事行政執法人員在執法中發現違法違紀涉嫌犯罪的,除特殊情形外,應當暫停執法,及時移送軍事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針對紀律處分或軍事行政處罰先行實施后發現涉嫌犯罪的情形,還應規定相應的處置辦法。二是規范銜接基本流程,使案件移送的標準、權限和期限,受移送的機關,反向銜接程序,法律責任等環節要素法定化。三是健全檢察監督機制,充分發揮軍事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職能。目前的檢察監督主要體現為對刑事訴訟的監督,對保衛部門不依法受理移送的案件,軍事檢察機關可通過立案監督機制予以糾正,而案件受理之前的移送行為因不屬于刑事訴訟的范疇,軍事檢察機關的監督職權尚未覆蓋這一領域,對此可考慮引入移案監督機制,賦予軍事檢察機關對軍事行政執法主體不依法移送案件的質詢權和督促權。
(三)建立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相銜接的配套保障制度
健全軍事行政執法與軍事司法的銜接機制,不僅要完善核心機制,還要引入相關配套保障制度。一是要推動信息共享。銜接機制要真正落地生效,必須消除信息壁壘,實現相關信息的互通共享。一方面,軍事行政執法主體應當向偵查機關定期通報執法情況,幫助偵查機關拓寬案源的發現渠道;另一方面,偵查機關受理移送的案件后,也要及時地將案件的立案、查處情況通報給移送案件的單位。二是要加強執法協作。偵查機關在案件定性和證據把握方面具有其他機關難以比擬的優勢,為了充分發揮這一優勢,對于可能涉嫌犯罪的案件,偵查機關要從被動接受移送轉為主動介入執法,協助軍事行政執法機關做好調查、取證工作,或與軍事行政執法機關進行聯合執法,提高案件的銜接效率。三是要開展教育培訓。銜接機制能否良性運轉,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相關業務人員的能力素質和工作經驗。因此,要面向這些人員組織專項培訓,使其準確掌握制度規定、流程方法和工作要點,銜接機制實施一段時間后,還要結合典型案例,開展問題反思和經驗交流活動。
(責任編輯: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