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

于心亮

李九想做個刀客，縱橫江湖，行俠仗義。一想這事，血壓就高。

李九是個磨刀的，磨菜刀、鐮刀、砍柴刀……有時，也磨別的刀，比如說，刀客的刀。

刀客身上有殺氣，把刀一放，就去一旁閉目養神，或飲茶喝酒。

每當此時，李九就很用心磨刀。

李九也跟刀客搭訕，問，做刀客，很刺激吧？

刀客斜一眼李九，不回答。待刀磨好了，丟下錢，遂持刀離去。

每當此時，李九就想找個能欺負得過的人，發點兒脾氣。

這天，殺雞店的張良磨完刀少給了錢。李九就與他爭吵，吵到后來，李九拿起刀揮舞。瞧熱鬧的人笑得不行了，說：李九，你又不是刀客，拿著刀舞舞扎扎弄啥呢？放下！

于是，李九當刀客的心愿就更強烈了。

過了些日子，張良過來說，他知道個地方，能讓李九成為刀客。李九去了以后，果然有師父授課，講解刀的性能特征，還給了李九十把刀，讓他想法子賣掉，說這是歷練江湖。

李九拿著刀，慫恿親戚買刀，說如果親戚能幫著推銷更多的刀，那么親戚買刀就會享受優惠，甚至優惠到不花錢……說得口干舌燥，親戚也沒買他的刀。

完不成師父交代的任務，李九就要受懲罰，不僅不給飯吃，還挨打。

李九想，當個刀客，真是挺不容易的，還是跑吧。

哪里能跑得了？李九被捉回去，挨了更多的打，還被關起來。師父說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希望你能理解為師的這番苦心。李九聽了以后，很受感動。

后來官差來了，把師父抓起來了。李九不讓抓，說自己還沒成個刀客呢。官差遞給李九一把刀，讓他殺只雞看看。李九拿著刀朝雞脖子上一抹，血流出來，李九就倒了。

李九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暈血。這還怎么當刀客啊！

李九去張良的殺雞店幫著殺雞，說要練膽量。李九殺一只雞就暈倒一回，嚇得張良心臟病都快要犯了，跟李九賠禮道歉，直說對不住他。李九狠心地表示，一定要把雞殺好！

張良殺雞店的生意空前得好。大嵩衛城的人都想看李九殺雞是怎么暈倒的。

張良過意不去，要給李九工錢。

李九不同意，說我來練膽量，你不收錢就已經很仗義，怎么還給我錢？

慢慢的，李九殺雞時，暈的次數就少了。再慢慢的，也就不暈了。

李九覺得離當刀客的距離更近了。但人們意猶未盡，尤其是潑皮張三，看到李九殺雞不暈了，很生氣，梗著脖子說：來，你把我當成雞來殺，殺了我，你就是刀客了！

李九是有血性的，沒血性的人，敢當刀客嗎？

李九也是理智的，沒割張三的脖子，而是割傷了他的胳膊……

李九被抓了起來，不僅蹲了幾天牢獄，還賠出去好大一筆錢！

但李九走在街上，人們都尊崇李九了，說李九怎么看，怎么像個刀客！

就有人來，訴說受了欺負，讓李九幫著去擺平。

李九很冷靜，說：你可以去找官差嘛！

訴苦的人就很郁悶，說：官差不管啊，說大案都管不過來，這點小事算個屁啊！唉，你要是不幫我，我真沒法子活啦……

于是李九就持刀去找到對方，要討一個說法。對方當然不肯輕易就范啊。李九就拔出亮晃晃的刀來，唰──一下子，干凈利落地插到自己腿上或者胳膊上！

一瘸一拐橫著走回家，訴苦的人前來感謝李九，要給他錢。李九很生氣：我李九縱橫江湖，行俠仗義，哪能隨便收你的銀子，要是傳出去，豈不被江湖中人恥笑！

李九愈發出名了。整個大嵩衛城，沒有人不知道他名字的。

以至于人們無趣了，就會找到李九，訴說自己受了欺負。

李九總是冷靜地說：你可以去找官差嘛！

訴苦的人就很郁悶，說：官差不管啊，說大案都管不過來，這點小事算個屁啊！唉，你要是不幫我，我真沒法子活啦……

于是李九就持刀出了門。

大嵩衛城的人都跟在李九身后，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

選自《小說月刊》20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