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聯郭盛 從“有意思”到“有意義”

賈茉優

8年前的那個夏天，投資人向郭盛先生發出邀請希望他成為智聯招聘的CEO時，這個國內知名互聯網在線招聘平臺正處于它內憂外患的時期。

朋友在電話里說：“智聯的投資人也在，你正好來，一起聊聊。”郭盛有著7年的麥肯錫工作經歷，早已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著名的管理咨詢公司的全球董事合伙人，在企業管理咨詢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

見面后，投資人跟他聊了沒多久便拋出了橄欖枝，希望他擔任智聯招聘的CEO。快速的產品調研和內部員工訪談后，郭盛很快就答應了，理由聽起來挺簡單，“有意思。”在他看來，股東變更、企業內部陷入短暫混亂、賬面上很緊張、員工的斗志也不高，各種各樣的問題盤結起來，讓接手這家公司變得極具挑戰性。

新CEO的作用很快顯現，2014年，郭盛帶著智聯招聘在美國紐交所上市了。上市實現了許多老員工多年的夢想，在某種程度上是市場地位和行業實力的證明。

8年過去了，一切都在更新的軌道上跑起來了。郭盛本人也和智聯一起扛過了一個又一個挑戰。今年，郭盛登上了《財富》雜志頒發的“中國最具影響力的50位商界領袖”榜單，對他而言，“這僅僅是個早就過去的小節點”，郭盛坦言。

愛折騰的理想主義者

智聯招聘的成長故事，能折射出整個中國互聯網20年的發展歷程。

1994年，一批來自英國的獵頭顧問在北京創建了獵頭公司Alliance，開始了專業的獵頭服務，3年之后，趕上第一代互聯網創業大潮，依托于Alliance的業務基礎，在線招聘服務平臺智聯招聘正式成立。智聯招聘比百度早出現了3年，比阿里巴巴也早了2年。同期，市場上還出現了前程無憂、中華英才網，這3家公司是如今許多身處職場的人敲開一家家企業面試間大門的通道。

智聯招聘摸索成長路徑的那幾年，郭盛正在美國麥肯錫總部接受錘煉。郭盛是90年代末上海留學潮中的一員，讀書時喜歡寫詩，身上既有一點浪漫氣質，也懷有一點理想主義。那時中國正在進行入世申請，在麥肯錫，郭盛服務的大部分客戶都是中國的國企，他當時的理想是“要改變國企的狀況，把中國企業變成世界企業”。

郭盛回國后首選的落腳地是國企中外運空運，“那里有很多很復雜的交易，特別有意思。”郭盛形容那段經歷是“好玩、折騰”，這也是兩個最常出現在郭盛話語里的形容詞。不同于中外運空運的業務，智聯招聘要解決的問題是幫助求職者解決工作崗位的問題，郭盛腦子里把這件事概括為“一份工作就是一個飯碗，一個飯碗背后是一個家庭的幸福”，這不僅僅是做生意，更是一個要帶著責任心上路的事業，這成為他的初心。

當年三分天下的老對手里，中華英才網率先掉隊，智聯招聘和前程無憂以各自30%左右的市場占有率，成為這個行業最大的兩家企業。

接手智聯后，郭盛首先做的調整就是精細化運營—管理目標更注重實效。“注重實效”對應的是實際用戶轉化量，更直觀的是網站訪問量、App下載量的增長，2015年開始擔任集團市場部負責人的李強說，“給我的指標是，第一年直接訪問量增長30%。”

此外，郭盛還將企業發展重心轉向更看重用戶端求職者，戰略目標從原來的做人力資源服務商，變成做“職業發展平臺”。

第二年，公司在財務層面實現盈利，且以每年平均20%到30%的增長率持續增長。

被挑戰的工作狂

在三大傳統招聘網站之外，新的玩家亦不斷入場。高端職位領域有獵聘網，校園招聘方面出現了大街網，拉勾網深耕互聯網領域，而在更下沉的地方城市，部分僅輻射本地區的招聘網也顯現出“地頭蛇”的能量。此外，脈脈主打職場社交，boss直聘則把老板和求職者連接起來。

市場環境越來越復雜，身處國際市場，郭盛一方面感受到美國對招聘商業模式的認可度有限，另一方面也看到了國內市場的新機遇。2017年9月，經股東會決議，通過買方團的合并協議，智聯招聘在紐交所上市的美國存托股全部停止交易并退市，成為一家私人控股公司。這一行為，被媒體解讀為“退市求發展”。

退市后，智聯招聘也有了新的戰略布局。

2017年，智聯招聘投資了職場社交App脈脈和專做程序員測評的猿圈，這在社交屬性和專業細分領域是很好的補充。此外還收購了薪稅保平臺51社保，這是對企業端用戶服務類型的補充。而網站和App等主產品上也做了比較大的技術調整。數據架構梳理得更加清晰，算法技術也應用起來，每一個上線的職位都會被打上標簽，以“財務”這一崗位為例，在后臺就有300多個標簽。求職者填寫個人信息并上傳后，機器也會對其個人屬性打標簽，再根據算法精準推薦，匹配效率大大提高。

過去30多年，包括智聯招聘在內的大部分在線招聘平臺的盈利模式都比較接近，即向發布職位信息的企業端收取一定的發布費用。智聯招聘將這一收費項目在全產品線取消，任何通過審核、具備使用資格的企業都可免費發布職位信息。而針對招聘需求更強烈、更急迫的中小企業，智聯同時提供了“效果收費”的服務，企業可以付費讓自己的招聘信息展示給目標求職者，更有效率地完成招聘流程。

這些快速變革的背后，是郭盛“24小時滿血”的工作方式。公司的中層、高管們經常在半夜十一二點甚至凌晨一點接到郭盛的電話，常常是他邊跑步邊打過來的，有時候是他對于工作想法的點撥指導，有時候是實際問題的出路方向。

在細節上，處女座的郭盛很較真，任何新功能、新產品上線，他都要率先注冊體驗。人力資源部高級總監鄭嘯記得，有一次，公司上線了一款小程序，郭盛從HR端注冊體驗，試了一會兒，“他就極端不樂意，覺得幾個按鈕的位置非常不利于體驗。”鄭嘯說。

隨后，郭盛提出了一個建議，公司包括高管在內的所有做產品的人，必須去人力部門實習一個月，還要參與招聘，未能成功招聘到員工的，不準回原崗。

“他的較真帶動了整個公司對產品的較真。”鄭嘯說。

年輕不羈的基因

2014年智聯將辦公室從CBD商圈的復興中心搬到了望京的首開廣場。在這個被稱為“中國硅谷”的互聯網片區，成立于1997年的智聯招聘，是望京擁有最長歷史的互聯網公司。

郭盛經常快步穿行于公司，他有1.8米左右的身高，穿衣風格很年輕休閑，常常員工們剛反應過來是他時，這個瘦高的身影已經在兩三米之外了。

公司里沒有人叫他“郭總”，都以英文名“Evan”稱呼他。他鼓勵表達、嘗試和改變，在新玩家、新思路不斷進入的行業現狀里，他讓一家公司只是“年紀”變大，但仍保有年輕的創業心。這是加入智聯招聘之后，郭盛為這家公司帶來的某種氣質。

在公司內部，郭盛也強調年輕的力量。郭盛經常在各個辦公室躥，看哪里開會就進去聽。郭盛工作起來很拼，有時候他從上一個會議上剛下來，推門進下一個會議室，一進來，先向同事道歉：“請給我兩分鐘時間，我需要休息一下。”說完，在會議室的一角，整個人躺了下來。

市場部對這一點深有感觸，當時部門做廣告投放策劃，一伙兒人憋在會議室里做頭腦風暴，“以往我們強調講故事，標題可能就是，好工作，上智聯招聘。對應的用戶實際行為則是要先在搜索引擎里搜‘智聯招聘，再點擊跳轉。”郭盛在一旁提出，要把網址突出出來，“上智聯招聘”的主宣傳語被換成了“好工作，上zhaopin.com”。

“類似這種小細節的技術調整，卻帶來了很大的轉化。”李強說。“他擁有非常強的一針見血的能力，更有著演繹未來的能力。”

去年，郭盛向鄭嘯提出，中高層重點崗位的候選人，他要先面試第一輪。CEO首面，這可是公司之前從來沒有過的。郭盛的面試風格非常個人化，“他通常先把自己介紹一遍，然后問人家，你對我有興趣嗎？”鄭嘯說。

候選人白天時間不方便，郭盛就邀請對方一起在下班后跑步，跑了好幾圈，邊跑邊聊。還有一次，一位候選人腿恰巧摔骨折了，不能來面試，郭盛直接殺到對方家中聊。

有一次，市場部在公司內部上線了一個小程序，員工們可以選幾個關鍵詞描述CEO。出現最多的三個詞是：工作狂、完美主義、文藝青年。

這個有著完美主義和文藝氣質的CEO，在緊密的工作日程表里還壓縮出一小塊空白留給生活。前陣子吃飯，郭盛當著大家的面拆一堆快遞，里面是各種海星、貝殼，他說要把它們帶回家，放進那個自己鋪了沙子的模擬水族館里。

“實際上，他有一顆年輕不羈的心。”郭盛說，“你要這么理解我和我們這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