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筆記（六首）

亞楠

夜 空

氣流在緩慢旋轉

之后，一只大鳥收起黃金翅膀

動與靜的邏輯依舊是

林中暗火。快飛吧，朝向

亞高原斷裂的巖層

輕輕拍打——

它的叫聲依舊。下行的風

依舊……在林中穿梭

于有無之間

夜幕繼續降落

水在上漲，一頭迷霧的鳥不知

所終。或許這就是命吧

隕石墜落花叢，愛

毀滅于所愛

暮春筆記

紫槐都凋謝了，花香

還在。小白杏卯足勁喂養自己

這個過程很短暫

其實也就那么幾天功夫吧

膨脹，在陽光里著色

增加糖分

都是這個春天最讓我著迷

的事情。即便如此

紫槐還是凋謝了——

暮春時節……該走的

就走吧，留下的還將繼續

充實自己

當然，春華秋實的道理

我也懂。只是不忍

看啊，紫槐都已經凋謝了

鳥

鳥躲在樹上。它害怕人

越聚越多，仿佛黑洞洞的槍口

也害怕風把它的巢

連根拔掉

有什么用呢？人越聚越多

鳥卻越來越少

喧鬧消逝了——

那些黎明，鳥

所擁有的只是悲戚和惶恐

森林萎縮。裸露的

泥土帶著憂傷，就像浪游者

踟躕的背影——

鳥躲在樹上……它害怕人越聚

越多，和黑洞洞的槍口

老渡口

它懷念逝去的人。懷念

駁雜，匆忙的腳步

和風浪

傾瀉的黃昏。都消失了

唯有廢棄的石頭在

風雨中嗚咽

現在，河水萎縮

橋越造越大，疾馳的車流

掩飾不住我內心的空

以及那些倒影

都被時光粉碎。可以留下的

已經不多

就像我們平庸的生活

無趣，又干癟

危 崖

古老的傷口，在時間

里痊愈。花崗巖

崢嶸的胃裝滿神示，和北山羊

修長的蹄子

巖畫中的故事

可以細細揣摩。就像云雀

對著一棵老樹發呆

之后，草原狼來了

黑云翻滾著，涌入深谷

細小的簌簌聲被

鑲進畫框里

也有明亮部分

比如新月，在黑暗深處溫暖

那么多寂寥之心

唿 哨

風從高處勁吹，柳葉的

簧片顫動

在他的青春期堆積

林中花絮。一種在場感被

兩只姬鷸收藏

風疾緩有度。強弱

因時間而不同

也并非季節引起的一場

虛驚。隱約中

從云層里溢出的水

明亮如鷹笛

在另一側，群山被顫音

帶回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