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七

小河丁丁

初九那天上午，我行走在集市上，忽然聽到吹哨子的聲音，循聲過去，原來這兒在表演魔術。

魔術師是個精瘦的老頭，他將兩只白瓷碗倒扣在地上，不停地移來移去。突然間他又將兩只碗停下，吐掉哨子，打著拱手說：“鄉親們，小的江湖人稱黑臉七。待會兒我要叫空碗里變出球來……”

說罷，這個黑臉七翻開左邊那只碗，說：“大家看，什么也沒有。”又翻開右邊那只碗，說：“這邊也沒有。”雙手朝大家揚一揚，又說：“手上也沒有！”往空中一抓，左瞅瞅，右瞅瞅，朝左邊那只碗一扔，說聲“進去”，接著就問大家：“哪個看清沒有？我把一個球扔進去了！”對面一個小伙子說：“你騙人的，這里面沒有球！”黑臉七立即對那個小伙子說：“你確定？敢不敢打賭？”小伙子揭開碗，頓時傻了，里面明明有一個小球，紅紅的！

黑臉七對圍觀的人說：“老漢今年七十八了！出來跑江湖，是想尋個眼力好的做徒弟，看來在這個集市是碰不上了，后會有期！”

看到黑臉七要收攤走人，我不禁拉一拉他的衣尾說：“我看懂了。”

他轉過身，打量著我，眼中閃出一道流星似的亮光。他將一只碗倒扣在地上，伸手要往空氣中抓——我說：“你不用蒙人了，球已經在碗里了，你剛才放進去了。”

黑臉七卻微微一笑，伸手移開碗說：“明明沒有——”的確，碗底下什么也沒有，可是我看出來了，指著他手心說：“在這里——”

黑臉七的笑容凝住了，問我：“你怎么看出來的？不錯啊，帶我去見你爸媽。”

我帶著黑臉七往家走。到了我們家，黑臉七對我父母說：“我是零陵人，人稱黑臉七，會點小魔術，學會了足以養家糊口。你家老三眼力好，我想收他為徒。”

我以為媽媽會高興呢，沒想到她卻皺起眉頭。爸爸見媽媽臉色不對，忙說：“跑江湖，太辛苦了。還是讀書好。”

黑臉七緊接著說：“其實我另有真才實學。我是神針門的第二十七代傳人，老三如果跟了我，就是第二十八代傳人。學成我這一門，就做一個隱俠，跑跑江湖，擺擺地攤，嘿嘿，要是嘴上不說，身上藏有絕學誰知道呢！”

媽媽瞪圓了眼，問：“學成這一門有什么用？你找別人去傳吧！”

黑臉七的目光頓時冷了，對爸爸說：“你這個老三，可惜了啊。”說罷朝大門走去，只有一句“世人只圖名和利，誰愿埋名守空山”回蕩在空氣中。

爸爸跟著去關門，突然驚叫一聲。我們一家人聞聲過去，只見門外積雪平平整整，一個腳印也沒有，黑臉七卻不見了，滿街是狂飛亂舞的雪，似乎帶著愁怨。

微瀾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