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比亞：江湖醫(yī)生的騙局

阿德利·柯澤 樊迪

2017年開始被迫流亡國外的岡比亞前總統(tǒng)葉海亞·賈梅在任期間聲稱能夠治愈艾滋病患者，他傳召他們并且給他們服藥。如今，病人們要求伸張正義。

病人經常在星期二或者星期四的深更半夜被一個接一個地傳召。岡比亞時任總統(tǒng)葉海亞·賈梅穿著大白袍子，等待他的病人。盡管極不情愿，岡比亞——這個西非迷你小國的衛(wèi)生部長還是被迫出席總統(tǒng)的治療現(xiàn)場，而他自己就是一名醫(yī)生。

葉海亞·賈梅曾任陸軍中尉，從未接受過正規(guī)醫(yī)療教育，但他在2007年的一月份突然宣布發(fā)明了一種神奇的艾滋病治療方法，這讓全國人民都十分震驚。他的治療方法是秘密加工一種在靈魂療法中用到的植物。總統(tǒng)府內設置了一間診所，每一次他都在那里治療艾滋病人。面對國際醫(yī)學專家的質疑和憤怒，他都不為所動。

首先病人要脫掉衣服，用毛巾擦拭身體，接著躺在一張擔架床上。總統(tǒng)先生會戴上手套走到病人身邊。“他往病人身上倒一瓶彩色的水，從上到下擦洗。”法圖·雅塔講述道，現(xiàn)年51歲的她是10年前第一批接受這種奇怪療法的病人之一。

接下來，他打開一本皮質封面的精裝版《古蘭經》，開始念經誦禱。“他給我們擦了藥膏，還讓我們喝了藥劑。在10分鐘的時間內，我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我沒法起身，也不能走路。每次嘗試站起來，我都摔倒在地。”

成千上萬的岡比亞人都接受了賈梅的“治療”，在描述的時候，法圖·雅塔小心地選擇用詞。2017年一月連任競選失敗后，這位總統(tǒng)結束了22年獨裁統(tǒng)治，之后流亡海外。賈梅向他召喚來總統(tǒng)府的患者承諾：“我能夠治好艾滋病，你們以后不會再次感染上這個病毒了。”

“我們去那兒是因為我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這位受害者說。當時獨裁者賈梅已經在位10年，岡比亞人民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沒有人敢對他說“不”。

起初法圖·雅塔以為只要開了藥就能回家了，然而她被強行關了好幾個月，受到士兵的嚴密看守，身體也每況愈下。

她不能和朋友見面，也見不到家人。其他幸存者說，他們既不能喝咖啡，也不能過性生活。不允許吃常規(guī)藥品，只能服用賈梅開的藥，這些藥都是由水果、樹葉、樹枝、植物根部做成的。總統(tǒng)從未透露也不允許檢測分析藥劑的具體成分。

不僅治療現(xiàn)場會被電視轉播——盡管不少患者之前都向親朋好友隱瞞了他們艾滋病陽性的情況——而且賈梅長期在新聞媒體上洋洋自得炫耀他的“成功”治療。

這些“病人”別無他法，只能假裝已經恢復健康。“過了7個月，我被宣稱已經痊愈，可以回家了。”法圖·雅塔說。然而，當她去醫(yī)院檢查時，她已經處于瀕死的狀態(tài)。

當時雅塔的CD4-T淋巴細胞——反映人體免疫系統(tǒng)功能的指標——只有80，而健康人的指標應該是500到1500。在接受了抗逆轉錄病毒藥物治療后，雅塔的病情才逐漸好轉。

言論自由

獨裁者逃亡海外一年之后的今天，這些受害人才敢于講述他們的遭遇。賈梅當政時，他們可能會被折磨、監(jiān)禁或者失蹤。賈梅甚至曾經威脅要砍掉同性戀者的腦袋，逮捕疑似實施巫術的人。

“我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向大眾說出我們的遭遇。”法圖·雅塔坦白道。她穿著傳統(tǒng)的彩色非洲長袍，在距離首都班珠爾9公里的海濱城市庫圖一間簡樸的平房內接待了我們。“我們可能會因為揭露了賈梅的勾當而遭到他的擁護者的報復。他們相信終有一天賈梅會卷土重來。”

除了法圖·雅塔之外，其他的幸存者也都公開發(fā)聲，他們也發(fā)起了聲討正義和尋求補償?shù)幕顒印葋喦叭慰偨y(tǒng)賈梅現(xiàn)居赤道幾內亞，受到該國自1979年起即在位的獨裁者特奧多羅·奧比昂·恩圭馬·姆巴索戈的庇護。

“我們覺得自己的權利受到了嚴重侵犯，賈梅應當受到司法審判，”她說，“我差點就死了。僅我知道的就有超過20個人在賈梅宣布他們痊愈后去世。”美國人權保護組織“人權觀察”和岡比亞的其他協(xié)會已經在去年12月發(fā)起了“將葉海亞·賈梅移交司法審判運動”。

“岡比亞的艾滋病患者是整個艾滋病歷史上最駭人聽聞、最匪夷所思的受害者。”“世界免于艾滋病”組織的一篇公告寫道。這個美國組織正和岡比亞的律師、法圖·雅塔以及其他斗士合作。

根據(jù)“世界免于艾滋病”的估計，大約有至少9000人被迫參與“總統(tǒng)的二選一治療計劃”。2007年，葉海亞·賈梅遣返了質疑他的聯(lián)合國代表。

總統(tǒng)診所的文件沒有對外公開，他這種江湖醫(yī)生的治療方法造成的死亡人數(shù)也不可知。“我們仍然在收集證據(jù)以便起訴，我們將要做更多調查來確認數(shù)據(jù)，”“世界免于艾滋病”組織的莎拉·博沙說，“疑點還有很多，例如與艾滋病抗爭的專項經費的去向和抗反轉錄病毒藥物的庫存情況。”

經濟補償

同樣，賈梅所謂的治療造成的損失有多少也很難估計。她接著說：“治療造成的后果很嚴重，而且將長期影響健康。受害者告訴我們，他們不斷腹瀉。他們昏厥和嘔吐。他們和其他人一起被幽禁起來，有些人甚至染上了結核病。”

岡比亞抗爭艾滋病國家秘書室副秘書長阿爾法·可汗認為，賈梅和他所謂的治療方法阻礙了對抗艾滋病的進程。兩萬名感染了艾滋病的岡比亞人中，只有區(qū)區(qū)30%的人在2016年采取了抗反轉錄病毒藥物治療。而在南非，60%的感染者正在接受治療。

受害者們不僅希望賈梅獲審，他們還希望得到一定的經濟補償。今年岡比亞將成立一個特別法庭，以致力于還原真相、調解雙方、給予補償。

法圖·雅塔盼望起訴賈梅，但她同時也希望不再有人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奇跡般的療法。“這個世界上并不存在治療艾滋病的方法，賈梅怎么可能知道并不存在的療法呢？”她說。

[譯自法國《國際郵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