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有不一樣的秋

陳柏清

生命里有記憶的第一個秋，還不具備美的鑒賞力。秋對于一個孩子，是個好季節，因它意味著更多的食物。秋天里，我對二姐總是帶著最原始的崇拜。二姐最擅長抹秋落，什么意思呢？就是撿秋漏，豎起的玉米秸稈垛，那些沒掰凈的玉米棒，紅薯地里沒挖凈的紅薯，花生地里漏網的花生……二姐放學，抓起荊條編制的大筐就跑出去。

抹秋落是個技術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一大群孩子，像一張網，織到田野上去，各劃一片，然后在自己的領土上隨意翻找，類似挖寶。我緊緊追隨在二姐的身后，希望自己可以盡一些力。我把二姐挖出的東西在大衣襟上抹抹泥，扔進筐子里。二姐偶爾在堆積的落葉里發現了一個酸棗，不舍得吃，回身塞給我，那甜的啊。十幾歲的她，已經懂得呵護自己的小妹妹。

跟二姐抹落發生過冒險事兒。那次二姐在紅薯地收獲頗豐，又臨時起意，要上山去抹榛子。二姐把紅薯倒在地上，說，你在這看著，我采了榛子回來找你。我老老實實蹲在紅薯旁。二姐和小伙伴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叢中，我就一直盯著那條小路，太陽越來越低，我越來越餓，山上的風越來越冷，我想回家去，可又怕紅薯丟掉。我嚇得大哭，哭一會又怕招來虎狼鬼怪，越怕越冷，渾身直哆嗦。天都黑了，我覺得自己堅持不了了，這時忽然聽見媽媽的呼喚聲，“四妮子，四妮子”！還摻雜二姐的哭聲，“小四子，小四子”！媽手里舉著個玉米稈做的火把，正在往這邊跑。媽一下把我摟在懷里，摸摸這，摸摸那，火光中，二姐的小臉通紅，眼睛里滿是淚……原來二姐采了好多榛子，一高興和伙伴們從另一條小道回家了，把我忘了，媽說，今天四妮子跑哪去了，她才想起來。我媽趕緊點了火把上山尋。那天抹落的紅薯也忘拿了，還好第二天二姐早早去，戰利品還在。

秋天是豐富而斑斕的。而故鄉的秋抹落，是我生命里最不一樣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