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起手來發家致富

張瑋

招牌

這天上午，在著名的肥桃之鄉一條公路旁，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振聲老漢的肥桃攤位前。車剛停穩，從車上下來了一位40歲左右的中年人。他走到豎在路邊的一塊招牌跟前，嘴里輕聲念道：“天下第一桃，天下第一桃……”接著，嘴里又不滿地嘟囔起來：“哼！什么天下第一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話恰巧被拾掇桃箱子的振聲老漢聽到，振聲老漢連忙問：“說啥？你文縐縐地說啥哩？”那個中年人不客氣地直接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你賣的桃是驢屎蛋子外面光……”

一聽此話，振聲老漢差點蹦起來：“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咋說話像沒有把門的。說我的桃孬，真是笑話，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是誰，我是名揚十里八鄉的桃王。不信你嘗嘗，我的桃是啥滋味？哼，看到了嗎？這塊招牌，‘天下第一桃，知道它是怎么來的嗎？這是我連續三屆奪得桃王稱號后，政府送的，全縣就我一個人有哩……”

振聲老漢說話像打機關槍，說完了，仍然氣猶未解道：“來我這里來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有這么評價我桃的，真是腦子進水了……”

振聲老漢這么說，中年人也不惱，仍然不緊不慢地說：“老先生，你先不要發火，我這么說，是有根據的。前幾天，我的一位朋友路過桃鄉，在一個豎著‘天下第一桃的招牌前，買了20箱桃帶回城里。當初買時嘗著很甜，可是等我們這些親朋好友前去品嘗，打開的每一箱，卻沒有一個味道甘甜純正的。我這位朋友發覺上當了，本來他是要親自來找您的，因為有急事就委托我過來問問。老先生，你說說，你們這樣做不是在砸桃鄉的牌子嘛。誰都知道，肥桃天下聞名，糖分高，甜度大，營養豐富，歷史上還曾作為皇宮貢品而名揚天下……可是，像我們品嘗的肥桃，看起來個頭很大，吃起來卻酸澀難咽，令我們大失所望……”

中年人嘮嘮叨叨上車走了。振聲老漢心里卻無法平靜下來，他琢磨著這位中年人的話語，心里的疑惑不由得升了起來。于是，他讓人照看著攤子，自己便沿著公路一路搜尋起來。約莫走了3里地，在公路的一處拐角，他果然看到了路旁一處賣桃的攤位，一個個桃箱子摞在路邊，攤位旁也豎著一個招牌，上面用鎏金大字寫著：天下第一桃。振聲老漢再一看賣桃人，竟是本村的李金柱，小名叫柱兒，他們兩家一個住在村東，一個住在村西。振聲老漢一看到這種情況，便心里冒火走了過去……

風 波

李金柱正在收拾桃箱子，一抬頭，看到陰沉著臉走來的振聲老漢，有些吃驚。正想打個招呼，不料想，振聲老漢卻率先發問起來：“金柱，你賣桃，是誰讓你使用的這招牌？”李金柱一聽，滿臉不高興地說：“怎么，這招牌不能使嗎？”“當然了，這招牌是政府賜給我的，別人怎么能隨隨便便使呢。”振聲老漢說話甕聲甕氣。李金柱不高興了：“哎，我說振聲大叔，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招牌咋就是你的了？哦，政府給了你個榮譽稱號，這稱號別人永遠就不能用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就好比起名號，你起了個好名字，其他人就誰也不能再用了。如果這樣的話，那不是太霸道了，除非古代的皇帝才有這樣的專權……”

話不在多，3句話不順就帶火星。聽金柱這么一說，振聲老漢氣憤道：“你小子別給我胡咧咧，你使用這名號也罷了，你為啥用那些劣質桃子糊弄外地人，毀咱桃鄉的聲譽？”一聽這話，李金柱更不樂意了：“哎，我說振聲大叔，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說話要有根據。你說我賣劣質桃子，你有啥憑據？我賣出去的桃子客戶都親自品嘗過，沒有一個說難吃的，要不咋還買呢？我又沒拿槍指著他們。”

振聲老漢氣憤道：“你小子別給我來這一套！你這話說給別人聽還可以，你以為我不知道呀，你的桃行里施的全是化肥，表面看起來肥桃光鮮個大，實際上是中看不中吃。”“可是我這樣的桃子照樣不是賣出去很多嗎？誰又來說我的桃子難吃了？”李金柱強詞奪理道。“沒找你可是有人來找我了。”振聲老漢氣憤道，“李金柱，你知道吧，你這樣做，是在砸我們的牌子。現在看起來是賣出去了一些桃，你賺了一筆，可是照此下去，誰還會再來買桃！知道咱這里的桃為啥這么搶手好賣嗎？還不是因為桃的品質好。等叫你這樣的人把顧客都得罪了，別說你像現在這樣賣好價錢了了，到時候你就是再賤了賣，也不會有人來買了。”

聽振聲老漢這么一說，李金柱卻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說：“大叔，你少給我在這里講那些大道道，愛干嘛干嘛去，我不是3歲的小孩子，我們各賣各的桃，誰也管不著誰，別撐著沒事找事……”“你……”振聲老漢氣得渾身哆嗦，一著急后面的話都說不上來了。

遠 見

從李金柱那里回去，振聲老漢窩著一肚子氣。吃完中午飯，他騎著電動車就去了縣城。縣城西郊有一家罐頭廠，他把電動車停在門口，就徑直去了廠長辦公室。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滿臉笑容地接待了他。振聲老漢也不給他繞彎子，張口說道：“我有幾畝桃你們要不要，因為化肥施得有些多，桃子的品質不是很好，反正你們是做罐頭用，罐頭里要加糖的……”

年輕人一聽，笑道：“我們廠長出去了，這事我做不了主，你還是等廠長回來再說吧。”振聲老漢等了一會兒，沒看到廠長回來，因急著回去賣桃，就留下電話號碼走了。

誰知，他剛到家，電話就打了過來。廠長在電話里問：“如果你的桃有半斤以上重，我們可以按個收購，每個以1.2元收購。如果同意，我們明天就去車。”振聲老漢一聽，當即答應下來。

接完電話，振聲老漢立即去找李金柱。見面后，他直截了當地說道：“金柱，你的桃我給你聯系了一個大買家，如果你同意，你所有的桃可以一次性處理給他們，價格嘛，他們愿出1.2元一個，如果你同意，我每個給你漲到2元，其中的差價，我掏腰包給你補齊。”

“啥？你補齊？”李金柱一聽，眼睛瞪得像牛鈴大，仿佛聽錯了似的。“怎么，不相信是吧，現在我就可以給你找保人寫字據。”振聲老漢口氣堅決地說。“大叔，你說的話我不是不信，可是即使這樣，這價格是不是還是有些低了。你知道的，我這桃論個賣，有的能賣到三四元一個。”李金柱故意皺著眉頭說道。“得了吧，你賣三四元一個，是人家一時被你懵了。”振聲老漢鄙夷地說，“你的桃是什么品質你應該最清楚，你賣出去的桃，人家一傳十十傳百，早晚你連1塊錢都賣不到。”

這話說到了李金柱的要害。最近，也不知為啥，到他這攤上來買桃的人明顯減少了。看到李金柱低頭不語，振聲老漢又進一步勸導：“金柱，你這些桃一次性處理了，騰出時間來還可以再干別的，不照樣可以掙錢？省得天天在這馬路邊耗時間。”振聲老漢這么一說，李金柱終于回心轉意道：“這事讓我考慮考慮，你等我的消息吧。”

天黑前，李金柱打過電話來，說同意這種處理辦法。不料，這邊同意了，振聲老漢那邊，兒子卻站出來，堅決反對父親的做法：“爹，你是不是糊涂了？憑啥你給李金柱補差價，咱跟他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的，這不是傻子才做的事？”

“你懂個啥，就知道看眼前。”振聲老漢訓斥兒子道，“你不把他那些劣質桃子處理掉，他在馬路邊把咱正宗的肥桃生意都給毀了，誰還大老遠的來咱這里買桃？有些外地客，不摸情況，被李金柱的桃糊弄了，就認為咱這里的桃都這個品質，咱的桃又怎么能賣出好價錢？從眼前來看，咱補償他點錢是吃了點虧，但從長遠來看，沒有他的劣質桃攪和了，咱的桃反而會賣上好價錢。”說到這里，振聲老漢盯著兒子，又追問道，“我說的，你信不信？”

兒子仍不放心地問：“真會這樣嗎？”“聽我的沒錯，我老漢是誰呀，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我吃的鹽……”振聲老漢話沒說完呢，就被兒子給打斷了：“爹，你先別吹，等把桃子都賣了，出來結果再說吧。”

結 果

第二天，罐頭廠開來了幾輛大貨車，半天功夫就把李金柱桃行的桃摘下運走了。數完嶄新的票子，李金柱又接過振聲老漢遞過來的錢，他滿臉笑容地說道：“大叔，我這桃處理完了可沒什么事做了，我一個大男人也不能呆在家里閑著是不？你看……”振聲老漢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嘿嘿笑道：“這個容易，這個容易，你就給我去打工就行了……”“給你打工？”李金柱睜大了眼吃驚道。“對呀，你不相信的事都變成了現實，給我打工還有什么不可相信的？”“我相信，我相信……”李金柱頭點得像雞啄米。

第二天，振聲老漢果然給李金柱找了份活干，讓他在馬路邊給自己賣桃。兩個人的攤位相距20多米，攤位前，都豎著“天下第一桃”的牌子。原來，振聲老漢是這樣考慮的：許多來買桃的人，往往把車停在路邊過來看桃賣桃。攤位分開，有利于及時分散客戶，不至于擁擠在一起。振聲老漢又給李金柱制定了一項特殊規定，每賣出1個桃，他可以提成3角錢。這下李金柱可來了勁頭，一看到有車停下來，就立刻大聲吆喝起來：“賣桃了，賣桃了，天下第一桃，桃王種植的正宗大肥桃，不甜不要錢……”

這天，李金柱剛吆喝完，就停下了一輛大貨車，從車上下來一位30多歲的精壯漢子。他徑直來到攤位前，隨手拿起一個桃來，在手里掂了掂，說：“桃的分量很足，一個足有七八兩重，就是不知這桃的品質如何？”李金柱趕緊說：“品質更是沒說的，知道這是誰種的桃嗎？桃王種出來的，看到了嗎，這招牌就是政府在肥桃節上獎給他的。不信，你親口嘗嘗甜不？”說著，李金柱把一個削了皮的桃子遞了過去。以前，給自己賣桃時，李金柱就是用這法子讓一些外地客上當受騙的。誰料，今天的精壯漢子根本不吃這一套，他把李金柱遞過來的桃子往旁邊一放，然后說：“甜不甜，不能嘗你給的桃，我要隨意在箱子里挑一個。”李金柱瞪眼道：“那可不行，一個桃四五元錢哩。”

那位精壯漢子一聽，坦然笑道：“這位兄弟，請你放心，這個桃不管甜不甜，我都會買走的……”這下，李金柱沒話說了，只能看著精壯漢子在裝桃的箱子里，隨便挑了一個拿出來品嘗。就見他把皮削完了，用刀切下一塊放進嘴里，一邊嚼一邊贊嘆道：“嗯，這桃是不錯，真正的肥桃，我逛了好多個地方，還沒吃到品味這么好的桃。兄弟，這路邊的桃我都要了，價錢好說，貴點不要緊，關鍵是能買到好吃的桃……”

看來了大主顧，李金柱把振聲老漢叫過來，一番討價還價下來，每個桃竟以5元的價格出售出去。這讓振聲老漢的兒子對父親佩服得五體投地。李金柱的收入也不錯，僅此一項下來，他就收入了600多元。

夜里，李金柱懷揣著振聲老漢發的鈔票，在他那里喝酒。李金柱禁不住問道：“大叔，我算看透了，你的眼光就是高。”振聲老漢笑道：“金柱呀，你從那個不景氣的小廠里回村來種桃，租了人家的地，愿不愿意明年入伙和我一塊干？”李金柱當即表態道：“愿意，愿意。振聲叔，我算看透了，這種出來的桃好，賣出去的價格也就會高，真正買桃的人，在乎的是桃而不是價格。”

振聲老漢正色道：“嗯，你說的不錯。不過你要想和我一塊干也行，但必須有一條，這管理施肥什么的，必須全聽我的。就說這施肥吧，絕不能再像你從前那樣施化肥……”

“那不施化肥施什么？農家肥？哪有那多農家肥可施呀，再說了，施農家肥又臟又累……”李金柱有些為難地說。“看看，幾句話就露出本性來了吧。要想種出好桃來就要肯下力，否則，你施化肥，種出來的桃品質太差，誰能愿買？你能賣出高價？”

李金柱又疑惑地問：“可是，到哪里弄那么多的農家肥？”“只要你肯弄，就會弄到的。”振聲老漢教訓道，“你現在到村子里看看，許多人家把雞糞、羊糞、豬糞，都堆在了街頭巷尾，他們用得少，整年累月堆放在那里，對環境多不好。如果你去了，付給他們點小利，他們就會把那些農家肥全賣給你。”

“什么，那些糞還要出錢購買？”李金柱吃驚道。振聲老漢說：“這你又外行了不是？想過沒有，你低價收購了那些農家肥，就可以節省下化肥來。現在的化肥多貴呀，你這么做，不是又給自己在掙錢？”李金柱恍然大悟：“對呀，對呀，是這個理。振聲叔，今后就聽你的。來，咱爺倆再干一個，你讓我看到了美好的希望，今后，我就仰仗您老發家致富了……”

振聲老漢笑瞇瞇地看著李金柱，忍不住糾正道：“我說金柱呀，叔要糾正你一句，今后不是你要仰仗我發家致富，是咱爺倆攜起手來，共同發家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