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留下墳塋的戰將

一

1937年5月下旬，青海高原古城西寧。一個漆黑的夜晚，紅九軍軍長孫玉清，面對敵人的屠刀英勇就義。

在崢嶸的歲月里，同他一起并肩戰斗過的上級和紅軍戰友，都給他以很高的評價：徐向前元帥1980年5月說：“孫玉清同志作戰很勇敢，有戰將之稱，他就義在青海，應該紀念他。”

中央檔案館對孫玉清烈士的生平有這樣一段簡短的記述：孫玉清，湖北紅安（原名黃安）縣高橋鄉孫家灣人，1929年11月參加紅軍，不久即加入中國共產黨。在紅軍中歷任戰士、班長、排長、連長、營長、團長、師長、軍長等職。

孫玉清又名寶善，自幼天資聰明，性情豪爽，堅毅剛強，受到父母的喜愛。父母勤勞節儉，東貸西借，再加上族人解囊相助，使小玉清先后在張家田、占家畈讀了五六年私塾。

孫玉清進入青年時期，正逢大革命浪潮洶涌澎湃的年代，黃安農民群眾同湖南、湖北廣大農民一樣組織起來，向惡霸地主和士豪劣紳展開了猛烈的攻擊。孫玉清從小痛恨惡霸地主欺壓農民的暴行，在急風暴雨的斗爭中，加入了農民協會，積極參加反霸斗爭。

1929年，孫玉清參加了中國工農紅軍，同年又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作戰勇敢，勤奮好學，在艱苦斗爭的鍛煉中，迅速從一個普通的紅軍戰士成長為一名威震敵膽的紅軍將領。

二

1931年11月7日，紅四方面軍總部第二次組織部隊攻打黃安縣城時，孫玉清已經是一名營級指揮員了。他指揮全營配合兄弟部隊出色地完成了攻占外圍據點的任務。部隊向黃安守敵發起總攻后，孫玉清指揮沉著靈活，帶領全營首先攻進城池，并活捉了敵六十九師師長趙冠英。為紀念這一重大勝利，四方面軍總部把黃安縣改為紅安縣。孫玉清因戰功卓著，晉升為三十二團團長。

1932年6月，蔣介石對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發動了第四次大“圍剿”，紅四方面軍總部決定紅軍主力向川陜邊轉移。在轉移途中，孫玉清率部力挫圍追之敵，連戰皆捷。

1933年初，紅四方面軍到達川陜邊，蔣介石和四川軍閥大為恐慌。蔣急忙委任田頌堯為川陜“剿匪”督辦，給其增撥彈藥武器，加撥軍費，妄圖乘紅軍立足未穩，一舉將紅軍消滅。紅四方面軍總部決定“收縮陣地，誘敵深入”，以粉碎敵人的“圍剿”。孫玉清指揮全團扼守侯家梁。戰斗中他沉著鎮靜，同兄弟部隊一起堅守陣地，殲敵黃振貴部三個團，打退了敵人的瘋狂進攻。孫玉清因軍事指揮才能出眾，作戰勇敢，不久被提升為師長。1934年他剛滿25歲，又晉升為紅三十一軍軍長。

孫玉清任軍長不久，蔣介石委任四川頭號軍閥劉湘為“剿匪”總司令，糾集20多萬兵力，分六路向川陜蘇區發動瘋狂的進攻。受命于危難之際的孫玉清，指揮部隊積極應戰，打敗了敵人的一次次進攻。

1934年夏天，部隊打退了敵人的瘋狂進攻之后，紅四方面軍總部審時度勢，作出全線反攻的決定。總指揮徐向前親自勘察地形，最后選定青龍觀為全線反攻的突破口，并且將突破任務的重擔放在孫玉清這位年輕軍長的肩上。

孫玉清接到命令后，立即進行部署。他將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善于夜襲的紅九十三師二七四團。臨戰前，徐向前總指揮又來到這個團，在連以上干部會上分析敵情，作戰斗動員，使全體指戰員精神大振。

8月9日黃昏，孫玉清親自指揮紅二七四團，趁著夜幕迅速接近敵人。突擊隊攀藤越澗，潛入敵陣，一槍未放連摸四哨，于第二天拂曉前勝利攻占青龍觀要隘。接著舉火為號，一、三營從兩側突入青龍觀山頂大廟，端了敵人的旅部。

奇襲成功，缺口打開，紅軍立即展開全線反擊，把敵人陣地撕成兩半，接著紅三十一軍、紅九軍、紅四軍同時發起總攻，缺口擴展到100多里，殲敵1.4萬多人，敵人不得不承認“青龍觀失守，成為全線總崩潰的導源”。

1935年春天，紅四方面軍開始長征后，孫玉清帶領部隊奮勇進擊，完成了一次次戰斗任務。6月，同中央紅軍會師，7月，他被調到紅九軍任軍長。此后，他率部隨方面軍轉戰川康邊，于1936年10月，歷經千難萬險，參加了三大主力紅軍的勝利會師。

三

1936年10月，紅五軍、紅九軍和紅三十軍，奉命組成西路軍，并于26日午夜，由甘肅靖遠以北30里的虎豹口強渡黃河，向河西走廊一帶挺進。

國民黨反動派急調胡宗南部由蘭州西進，馬鴻逵部由寧夏南下，而以馬步芳、馬步青部為主的步騎兵共九個旅及一些直屬團，約3萬多人，糜集河西走廊，堵截西征紅軍。

當時，年僅27歲的軍長孫玉清和政委陳海松，率領部隊渡河后由左翼前進。10月27日起至11月中旬，紅九軍配合三十軍，一路沖擊，殺傷了大量敵人后，終于甩開了敵人。

15日早晨，紅九軍前衛部隊閃電般接近古浪，發起攻城戰斗。隨之孫玉清率主力趕到，將城池四面包圍，戰斗至傍晚，敵人傷亡慘重，被迫撤出古浪。

11月18日，這是紅九軍占領古浪城的第4天，在這短短的時間里，全軍5000多人拼殺得僅剩2000多人了。這時得到情報，敵人正調集三四個旅的兵力向古浪城包抄，情況危急。為保存革命骨干，孫玉清指揮部隊于夜間突圍，并根據總部電示，向永昌的紅三十軍靠攏。

紅九軍突圍來到永昌，還沒等孫玉清他們向總部匯報，軍政委員會主席陳昌浩竟提出要“對紅九軍徹底整頓”。接著他親自主持召開紅九軍營以上干部會，將古浪失利的責任全部推到紅九軍領導身上，并下令撤去孫玉清和陳海松的職務。多么不公正啊！

西路軍歷時5個月的浴血鏖戰，終因敵我力量懸殊，彈盡糧絕，歸于失敗。西路軍軍政委員會于1937年3月14日決定將剩下的1400多人分為左、右支隊，分散進入祁連山區開展游擊戰爭。

四

孫玉清被撤職后，調到總部直屬隊當指揮。他沒有動搖自己的戰斗意志。梨園口一仗之后，他和王樹聲、李聚奎、方強、朱良才、徐太先等領導干部組成一支小分隊，艱難地沿著祁連山向東行進。一天，他們剛剛準備宿營，突然遭到敵人的襲擊。小分隊被打散了，孫玉清也負了傷。在這緊急關頭，孫玉清一心想著黨中央，帶領十多名干部戰士化裝去陜北，于1937年3月，在酒泉南山三道溝被搜山的地方民團包圍，孫玉清不幸被俘。匪徒們從他身上搜去了手槍、子彈、指南針和作路費的銀元，把他押到敵二九八旅旅部。因被叛徒告發，敵人弄清了孫玉清的身份。

受審時，他慷慨激昂地回答：“老子就是紅九軍軍長！”當敵人逼問九軍的情況時，他堅定地說：“老子不知道！”

5月17日，孫玉清被敵團長馬忠義從張掖押解到西寧。

國民黨青海省政府客廳燈火通明，擺設講究。馬步芳同他的軍政要員們齊集一堂，神態狂傲。他們準備演出一場“歡迎”“會見”孫玉清的鬧劇，并邀請記者廣為宣傳。隨著外邊一聲吆喝，孫玉清昂首闊步，穿過大門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隊列走了進來。全場發出一陣尷尬的掌聲后，馬步芳故作姿態，出場“會見”。

很快，馬步芳勸孫玉清屈服歸順的詭計就被戳穿，但馬步芳又決定以“情”感化孫玉清。他派人帶著孫玉清來到敵一百師陸軍醫院，看望被俘后在這里服苦役的孫玉清的妻子岳蘭芳。孫玉清望著顯得過早衰老的妻子，疼愛、難過、憤恨之情一起涌上心頭。岳蘭芳也有許多心里話要說，但身處虎狼窩，怎能將這一切流露給敵人。

孫玉清抑制住感情，鼓勵岳蘭芳說：“不要怕，戰死和被殺一樣光榮。”

簡短的話語，給了岳蘭芳及周圍被俘同志以極大的鼓舞和力量。她點點頭，毅然抹去淚水，用熾熱的目光向丈夫訴說埋在心里的愛和恨。

對于敵人的軟化勸降，囚禁審訊，酷刑威逼，孫玉清或以沉默抗議，或以嚴詞怒斥。馬步芳的花招一個個失敗了，沮喪地垂頭嘆息，確認自己已無法使這位年輕的紅軍將領屈服，于是兇相畢露，報請蔣介石批準，下了處以極刑的命令。

1937年5月下旬一個漆黑的夜晚，馬忠義接到馬步芳密令，叫參謀長耿文魁帶領幾名士兵，悄悄摸進小樓，將正在看書的孫玉清捆綁，押解到第三院的馬廄里，又緊綁在馬槽旁的木柱上。

孫玉清面對匪徒屠刀，知道敵人黔驢技窮要下毒手了。他鎮定自若，昂首挺胸，怒睜雙目，望著黎明前的黑夜，犧牲在血泊之中。時年28歲。

孫玉清被害后，敵人將他的遺體用馬車拉到西寧南門外（今體育場一帶），推進一個土坑，草草掩埋。第二天，馬步芳為向蔣介石邀功請賞，又派人取回孫玉清烈士的首級，送到敵新二軍軍部，拍照后送往南京。

孫玉清烈士帶著一腔熱血匆匆而來，又灑盡熱血匆匆而去。他沒有留下遺骨，沒留下墳瑩，甚至連一件遺物、一張遺像也未留下，但他為了中華民族的徹底解放而血灑疆場的功績，為實現共產主義理想不怕犧牲的革命精神，將永垂青史，光照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