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母，都應該是孩子的好戰友

馮塵

一個女生給我講了她過去的一段暗戀。

那是高二，她喜歡上隔壁班的一個學霸，整日神思恍惚，上課無法集中注意力，下課就盯著窗外等學霸路過，或者滿操場搜尋學霸的影子，然后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偷偷喜歡學霸那么久，學霸并不知道她是誰，她的成績卻下降不少。班主任找家長談話，直截了當地說，懷疑她早戀。

放學后她忐忑地回家，準備迎來一場暴風驟雨。走到門口，卻聞到家里飄出的誘人香味，是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一頓美食之后，爸媽笑著夸她：“家里的姑娘長大了，知道喜歡別人了！”

原來，媽媽早就看到了她扔在垃圾桶里的紙團，那是她寫給學霸卻不敢送出的情書。可父母沒有干涉，直到班主任約談，才和她正式提起這件事。

“爸媽得告訴你，偷偷喜歡一個人是很艱難的事。因為你做了什么，對方根本不知道。可更遺憾的是，你沒和他交流過，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個什么樣的人。”

在爸媽的鼓勵下，她鼓起勇氣跟學霸表白。學霸拒絕了，說想等上了大學再談戀愛，現在愿意做個普通朋友。

后來，媽媽做了好吃的會讓她帶給學霸，爸爸則會幫她分析學霸的心理。同時，父母一直對她強調：聰明的女孩，會努力讓自己變得閃耀，讓男生先喜歡上自己。父母都鼓勵她好好學習，和學霸考同一所大學。

結局怎樣？很抱歉，并不是我們猜的那樣，女生并沒有和學霸考上同一所學校。她考得比學霸還好，去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看到了更優秀的人，很快就把對學霸的暗戀放下了。

這個女生說：“我永遠感謝父母。在我青春萌動的時候，他們沒有罵我，沒有強行阻止我，而是和我并肩作戰，一起戰勝年少的懵懂無知。”

我聽后十分動容，對她說：“你真幸福。”

她回了一句：“對。”

世上有很多家長，明明愛孩子，卻總是不自覺地把自己變成孩子的敵人，比如我媽。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媽每次對我無力管教時，都會絕望地喊：“我是你的敵人嗎？”每每此時，我都低頭不語，但內心倔強地說：“是的，你就是我的敵人！”這樣說，是不是特沒良心，可這是當時的真實想法。

成年之前，父母一直是我首要的提防對象。想做什么稍微出格的事，首先冒出的念頭就是，別讓父母知道，他們要是知道就完了！小時候和同學打架，哪怕受了傷，回家也得說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因為父母知道我打架的話，搞不好還得打我。長大些有男生送禮物，再怎么喜歡，也不敢拿回家。因為我媽是偵探，如果她認為我早戀，我就沒好日子過了。

記得有一次，忘記了是因為什么事，我給我媽寫了一封長信訴說苦惱，同時強調：請保證，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結果當晚，我爸就找我談話，與我溝通信中提到的事。當時，我尷尬極了，覺得我媽是個十足的叛徒，我在心里發誓：以后什么都不和她說。

“為什么別人的父母那么好，而我的父母卻總與我為敵，不讓我安生？”這是我上學時的一個大煩惱。

后來我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也有和我一樣的疑惑，“為什么我越脆弱越需要幫助的時候，父母越是站在我的對立面？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我和父母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是最親密的人，同時也是最不敢信賴的人，這是我和很多孩子共同的成長之痛。成年之后，我們漸漸理解了父母當時的錯誤教養方式。因為我們發現，在父母也是孩子的時候，他們也被這樣對待。只是，我們在為人父母之后，有義務不讓自己重蹈覆轍，不讓自己的孩子再承受我們曾經承受的痛苦。

前幾天，我帶孩子去游泳。才下水沒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三歲多的小男孩。

他快步跑到泳池邊，想下水又有些畏縮，于是坐下來，用腳輕輕試探水溫。腳尖剛碰到水面，他就興奮地大叫著收回來，如此反復好幾次。男孩的媽媽在旁邊催他快下水，男孩的臉上滿是期待，身體卻本能地后退，他笑著對媽媽說：“我不敢，我害怕！”媽媽不斷鼓勵他：“下來吧，一點都不嚇人，很好玩的！”媽媽邊說邊彎腰從泳池里撩水到男孩身上，孩子被逗得咯咯大笑加尖叫，可一提讓他下水，他又開始后退。

很快媽媽失去了耐心，她的話從“不讓你來你非要來，來了又不下水”的抱怨，先是升級成“你再不下水我就生氣了”的不耐煩，再升級成“如果今天你不下水，晚上就別想吃飯”的威脅。孩子臉上的期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然后他大哭起來。

還好，男孩的父親及時趕來。他抱起孩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啊！爸爸本來是要和你一起下水的，結果去辦了點事，來晚了。”之后，爸爸輕輕拍打他，安撫他的情緒。等孩子情緒平復下來，他才問：“你有點害怕，是不是？”男孩點點頭。“那爸爸和你一起下水，好不好？你害怕的時候，就拉緊爸爸的手好了。”

在爸爸的陪同下，男孩套上游泳圈，畏縮著下了水。沒多久，他就熟悉了水性，開始享受水中的樂趣，剛才的事似乎完全忘記了。只是，每當他和媽媽的眼神碰撞時，都會重新泛起委屈。

很慶幸，男孩的爸爸及時趕到化解了危機。不然的話，男孩很可能連泳池都沒進，就被媽媽拉回家了。

同一件事，媽媽爸爸用不同的方法解決，其效果也截然不同。前者兩敗俱傷，后者皆大歡喜。其中分別，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媽媽站到了孩子的對立面，試圖控制孩子，她將孩子的畏懼和懦弱視作孩子本身，與之對抗，結果對孩子造成進一步的否定和打擊，讓孩子更加畏縮。而爸爸將孩子和他的畏懼與懦弱分離開，他鼓勵孩子，與孩子并肩作戰，戰勝畏懼。因為有了一個強有力的戰友，孩子有了抗爭的底氣，也就勇敢了起來。結果很明顯，和孩子站在同一戰線上，才能真正地幫助孩子成長。

孩子出生后，要完全依賴父母。此時，父母對他的態度，會影響他的一生。孩子年幼時，父母就是他的整個世界。當父母強迫他與小朋友分享自己的玩具時，有的孩子會感覺自己被父母拋棄了。所以，我們要告訴孩子，學會分享，你會更加快樂。可如果你今天不想分享，也沒有任何問題，我一樣會站在你這邊，捍衛你的物權。

等孩子慢慢長大，想去探索世界時，父母可以對孩子說：“去吧，大不了再回來，反正我們一直都在。”如果父母強迫孩子去探索世界，并以“你不去，我就生氣了”相威脅時，孩子的退路被封死了，他更加沒有勇氣踏出家門了。所以，好父母會告訴孩子，面對恐懼，唯一的辦法就是戰勝恐懼。可如果你還沒準備好，還沒足夠的勇氣，那我愿意和你一起對抗你的懦弱。等孩子到了青春期，我們也有義務讓孩子知道，“在你沒成為更好的你之前，愛情很可能不會開花結果。但是如果你真的已經陷入，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去尋找愛的意義。”

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應該站在成人的制高點上，用“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的自以為是，否認孩子的決定，質疑孩子的想法。

那么多的教育寶典，那么多的育兒心經，其實都不如這一點重要：永遠和孩子站在同一戰線，并肩作戰。

好父母，都應該是孩子的好戰友。

【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