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擁藍關馬不前

張慈麗

唐代宗時期，一個3歲喪父的孩童，在兄長“會”的撫育下漸漸長大，并隨受牽連被貶官的兄長到了廣東。

不幸的是，“會”到韶州不久，心情苦悶，加之水土不服，生病死了?！皶逼捺嵤蠋е∈遄雍蛢鹤幼o送靈柩回到故鄉河陽。忙完喪葬，鄭氏對他們說：“人生短暫，你們要抓緊時間讀書做學問。雖不求顯赫一時，但要不枉度一生?！?/p>

此后，每天雞鳴之時，叔侄倆就起床讀書。遇到不懂的，就請頗有學問的鄭氏指點，更難些的，就找當地有學問的人求教。

入學之時，鄭氏一心想給小叔子起個既美又雅的學名，翻開書左挑右選，卻沒有一個合意的。鄭氏嘆道：“你大哥名會，二弟名介，都是人字作頭，象征人群之首。會乃聚集，介乃耿直，含義都好，三弟的學名，也須找個人字作頭，含義更要講究才好?！?/p>

“嫂嫂，人字作頭的，有一個‘愈字最佳了?！?，超越也。我長大后，一定要做一番大事，前超古人，后無來者，決不當平庸之輩?！?/p>

鄭氏拍手叫絕：“三弟真會起名，那你便叫‘韓愈！”

韓愈7歲讀書，13歲能文，究心古訓，關心政治，自稱“前古之興亡，未嘗不經于心也，當世之得失，未嘗不留于意也”，十幾歲時，已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蓬勃少年，一生的志向已然確立。

這年春天，韓愈帶著書童，去了洛陽。韓愈到京城后，恰逢皇科開選，他自恃才高，以為入場便可得中，卻沒料到，放榜后名落孫山。親朋故友見韓愈既懂禮又有學問，紛紛邀請他住自己家里。韓愈謝絕，賃了兩間茅屋住下，身穿布衣，每天只吃兩頓飯，過起清貧的讀書生活。

一次，韓愈對友人說：“讀書就像品酒。好文章讓人讀起來覺得痛快。差的文章，比如駢體文，死板得很，讀了讓人憋氣難受?！薄澳膸孜幻椅恼潞媚兀俊迸笥褑??！耙f先秦，當然是孟軻、莊周。要說兩漢，當數董仲舒第一，其次是賈誼、楊雄，他們的文章形式自由，語句動人，含義深刻?！?/p>

韓愈不但有主見，還極有個性。24歲參加進士考試，拆開卷子，試題為“不遷怒不貳過”，他揮筆成章。作為主考官，宰相陸贄看過后卻將試卷放在一邊，韓愈落榜。

次年又來考試，試題竟與上一年一樣，韓愈沒有猶豫，一字不改地把舊作寫在卷子上。陸贄主考官感到似曾相識，反復看了幾遍，拍案叫絕：“好文章！古文風格，沒有一點駢體文的味道，差點埋沒人才了！”韓愈考中進士，名列榜首。

元和十四年正月，唐憲宗為祈求長壽，派人把長安法門寺珍藏的佛骨迎進皇宮供奉三天。上自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爭先恐后迎拜佛骨。韓愈給唐憲宗寫了奏章表示反對，招致唐憲宗勃然大怒：“韓愈好大膽，我要把他斬首！”韓愈的好友宰相裴度等人替他求情，請皇帝減輕處罰。唐憲宗怒氣未消，雖答應不殺韓愈，但仍將其貶為潮州刺史。

去潮州的路上，韓愈心頭如壓著沉重的石頭：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呢？快到藍田關（今陜西藍田縣東南）之時，天氣忽變，狂風席卷著鵝毛大雪，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韓愈急忙催馬趕路，誰知馬兒甩動四蹄，不肯前行。正在焦急之時，后面有人騎馬趕來。那人飛身下馬，上前行禮叫道：“叔公，侄孫來遲了。”韓愈定睛一看，來人正是侄孫韓湘。此時見到親人，韓愈心中無限感慨，不禁吟詩一首：“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欲為圣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p>

摧人肝膽的風刀霜劍與內心的徘徊失意，令詩人覺得徹骨寒冷，而在他的詩筆之下，這一切化為令人神往的美好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