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抗日戰爭時期,由于西南地區獨特的政治、社會和地理優勢,全國各地主要的出版機構和文化人為保存實力,開始向成都、桂林、昆明等西南大后方轉移,促進了當地文化出版事業的空前繁榮。這主要體現在出版機構、圖書、期刊及文化人數量和質量的增加上,這種情況的出現既與政治大環境有關,也與地區自身的特殊區位優勢密不可分。
【關 鍵 詞】抗戰時期;西南地區;出版;文化
【作者單位】徐苑琳,成都行政學院,中共成都市委黨校。
【中圖分類號】G239.2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2.011
1938年,抗日戰爭轉入相持階段,中國主要出版機構和文化人開始向重慶、桂林和昆明等地轉移,最終促進了文化相對滯后的整個西南大后方出版業的發展,“戰時文化城”和“戰時文化重鎮”等城市不斷興起??谷諔馉幤陂g,整個西南地區的出版業仍在曲折中發展,主要體現在出版機構、圖書、期刊及文化人數量的增加和質量的提高上。這種發展既與政治大環境有關,也與地區自身的特殊區位優勢密不可分。
一、機構西遷:文化中樞的西疆開拓
抗日戰爭期間,西南地區存在的出版機構主要有以下四類:民營出版機構、中共出版機構、國民黨出版機構和政府部門出版機構。
主要出版陣地的遷移使成都成為西南區出版業的中心之一。成都近代以來一直是四川省省會和西部大型城市,戰時出版規模雖不及陪都重慶,但其出版業發展態勢良好。這個時期,設立成都分局或辦事處是國內多數書局、出版社的重要舉措,其中,僅民營出版機構發展就盛況空前。這些民營機構包括今日出版社(1940年創辦、1949年停業),茹古書局(1931年創立、1953年停業),推十書局(1934年創辦、1950年停業),莽原出版社(1941年成立、1943年遭查封),商務印書館成都分館(1903年建立、1952年停辦),成都北新書局(1913年成立、1956年公司合營),世界分局成都分局(1928年成立、1950年國軍接管),開明書店成都分店(1939年成立、1952年停辦),自力書局(1940年成立、1951年停辦),龍門書局成都分局(1939年成立、1945年停業),大東書局成都分局(1945年成立、1951年停業),普益協社團(1926年改辦、1956年公私合營),中國文化服務社四川分社(1938年成立、1944年停業),東方書社成都分社(1939年成立、1951年公私合營)等。中共出版機構主要有生活書店成都分店(1938年成立、1941年遭查封),成都戰時書社(1938年成立、1939年歇業),讀書出版社成都分社(1939年成立、1941年遭查封)等。
西南區域中,成都相對交通便利、地勢較低,便于出版物流通和各地商旅往來。出版機構在成都設立分局或分社能保存實力和促進交流匯通,出版機構和文人的西遷匯集大大拓展了當地閱讀群體和消費市場,推進了社會文化的繁榮。
地處廣西東北部的桂林是另一重要點位,其既是中原、華北連接西南、華南的戰略要地,又是通往香港和東南亞的重要門戶,西遷使桂林在“山水甲天下”美譽之外又呈現了“戰時文化城”的景象。抗戰時期,桂林人才濟濟,出版事業繁榮昌盛,當時集結在桂林的文化出版界人士約有1000多人,其中聞名全國的有200多人。從1938年10月戰略相持階段開始至1944年秋抗戰形勢逐漸明朗,桂林作為戰時文化出版基地異彩紛呈,共有大大小小出版社、書店178家,盛極一時[1]。當時,桂林僅中國共產黨主導管理的出版機構就有生活書店、新知書店、桂林書店、遠方出版社、南方出版社、學藝出版社、文學編譯社、讀書出版社桂林分社和新華日報社桂林營業處等數十家。此外,政府部門如廣西政府秘書處、統計處、民政廳和地方行政干部訓練團編審組等多下設出版社機構;民間私營出版機構則有開明書店、科學出版社、前線出版社、中華書局桂林支局、大東書局桂林分局、光明書局、駱駝出版社、勝利出版社廣西分社、遠東書局和商務印書館桂林分館等數百家。
昆明順滇黔和滇緬公路通車也加速了出版西遷的文化繁榮。當時,昆明有商務印書館云南分館、中華書局昆明分局、正中書局昆明分局、開明書店昆明分店、新知書店昆明分店、讀書出版社昆明分社、西南聯大文聚社和大中國社昆明辦事處等機構百余家。
在出版機構類別和運行上,桂林、昆明與成都大體相同,但桂林政府部門創管的出版機構最多。出版社是出版事業發展的中樞機構,戰時西南地區的四類出版機構中,受國民政府文化宣傳高壓和制約政策影響,共產黨領導的出版社發展緩慢,但是民辦出版社異軍突起,數量遠超其他三類。出版機構的繁榮與勃興既給西南地區注入了文化的強心劑,也使得中國出版的根脈得以留存。
二、圖書豐富:戰時精神的補給夯實
相關統計顯示,西南圖書出版事業得到了充分發展。葉再生的《中國近代現代出版通史》統計抗戰期間桂林出版物總數為1997種,且大致呈逐年增長趨勢[2]??箲鹌陂g,作為當時國人主要精神食糧的圖書80%出自桂林,而其中數量最多的為文學藝術類書籍,政治和社會類書籍則占比不高,涉及馬列主義及共產黨思想的圖書則更為稀少??箲鸨l后,國民政府加強了對廣西的軍事、政治統治,桂系軍閥、共產黨在廣西的政治力量有所削弱,因此,與重慶、成都和昆明等地相比,桂林政治傾向濃郁的《三民主義》《三民主義詞典》《三民主義的科學研究法》等圖書比較多。
在圖書出版上,昆明、成都等地自由空間相對略大,圖書種類更為豐富,且叢書、套書繽紛呈現,對現代圖書出版有著獨特而深遠的影響。在此期間,代表性的圖書有昆明出版的毛澤東的《論持久戰》《新民主主義論》《論解放區戰場》三部著作。此外,昆明還出版了眾多服務農村、服務社會的地方性實用書籍,比如,云南農林植物研究所編的《云南農林植物研究所叢刊》《云南農林植物研究所概況》,西南文化研究室出版的《滇西經濟地理》《滇西邊區考察記》《云南農村戲曲史》,省民政廳邊疆行政設計委員會編的《邊疆行政人員手冊》《大小涼山開發方案》等[2]??箲饡r期,成都出版的各類書籍也有上千種,涉及哲學、宗教、文化教育、醫藥衛生、農業科技、經濟、政治、社會科學、軍事和法律等各個領域。
總體而言,這個時期,西南地區出版的圖書門類較為齊全,小說、詩歌、戲劇和散文等各種體例均有涉入,一則豐富了民眾的娛樂生活,二則為中國發展提供了精神動力。受抗戰影響,以抗日救國為主題的圖書有著鮮亮的歷史留痕。其中,成都出版有《制憲與抗日》《中日大戰中的國際形勢》《英國的外交政策》《太平洋大戰與中國》《英德外交內幕》《抗日必勝論》等圖書,西南出版的眾多抗戰圖書成為民眾度過艱苦歲月的精神營養。此外,馬列主義著作等不斷涌現,推動著圖書事業步入新時代。
三、報刊新拓:公共輿論的戰時轉向
抗戰初期,西南地區由桂系軍閥控制,輿論環境較寬松,中國共產黨和眾多愛國人士云集。但隨著國民政府西遷,輿論壓制逐漸增強,期間,國民黨特務制造多起事件搜捕進步人士,共產黨領導下的成都報刊業損失慘重,《大聲》《國難三日刊》《時事新刊》《文藝后防》《筆陣》等???,至1942年,中國共產黨和各類社團群體方才重振輿論報業??箲鹌陂g,成都地區刊物數量巨大,月刊、旬刊和周刊形式不一,有《新時代》《金箭》《救亡》《抗戰星期刊》《工作》《大學》月刊等數百種刊物,其中,駐川軍事單位辦有《廣播周刊》《黃埔季刊》等近10種刊,政府行政部門辦有《新四川》《四川統計》《縣政》《建設周訊》《四川建設》《四川教育》《四川學生》《國民教育》等數十種刊。《成都市政府周報》《成都市政府月刊》等就是當時成都政府的專刊[3]。
抗戰前,桂林期刊數量稀少,持續辦刊的有《月牙》(啟文印務局主辦)和《桂初中校刊》(桂林初級中學主辦)等。1936年,借廣西省會從南寧遷至桂林的契機,多種期刊復刊,1938年后,新創期刊更是逐年劇增,在開始的5年里,年新創期刊保持在30—50種,為西南之最,且編排質量也不斷提升。相較近域的昆明、重慶等地,桂林的政治、文化、交通等環境更益于出版。比如,1938至1944年出版的文學期刊,桂林有22種,重慶為19種,昆明僅為2種。不少書刊在重慶、昆明出版不成,就移至桂林出版。比如,郭沫若所作劇本《筑》(即《高漸離》)在重慶遭禁后,于桂林的《戲劇春秋》發表[2]。此期,重要的刊有《全面抗戰》、《中國農村》、《國民公論》(桂林版)、《新音樂》(桂林版)、《戰時藝術》、《文藝雜志》、《文化雜志》、《文藝生活》等。
昆明抗戰時,北大、清華、南開和同濟等大學及多個學術研究機構、出版機構遷聚在這里,出現的期刊總數超過150種,包括《警鐘》《戰斗月報》《西南邊疆》《建國導報》《民主周刊》《今日評論》《云南教育周報》《云南青年》《詩與散文》《國文月刊》《圖書季刊》《氣象月報》等。
戰時西南地區出版繁榮,報刊作為公共輿論的喉舌,多以民族國家為立言立論基礎,擔負起振奮人心、富國強民的崇高使命。西南地區報刊輿論的發展為我國文化陣線開展與敵斗爭保存了有生力量,對改良整個社會風氣起到重要作用。公共輿論戰時轉向成為本時期西南地區乃至整個中國報刊業的顯著特征,體現了報刊為適應政治、社會大環境進行的主動調整,凸顯了實事求是的初心。
四、文人涌現:出版事業的主體引動
抗戰后,淪陷區的學者、專家、文化人和出版工作者云集西南,其中桂林有數千之巨,且不乏全國知名人士,比如,陶行知、郭沫若、茅盾、巴金、千家駒、夏衍、胡愈之、葉圣陶、李四光、田漢、柳亞子、歐陽予倩、范長江和徐悲鴻等。人文會聚促進了戰時出版題材的廣泛性和作品的多樣性,激勵著后方民眾的斗志。崢嶸歲月里,《松花江上》《長城謠》《畢業上前線》《大刀進行曲》《游擊隊歌》等抗日歌曲在西南地區廣為傳唱;茅盾的長篇特寫《劫后拾遺》,華嘉的報告文學《香港之戰》,馬寧的長篇小說《動亂》等現實主義作品熠熠生輝。在眾多文化人的努力下,桂林出版業成為戰時閃亮的一顆明星,“假如以中國出版業的發展而言,桂林的這一階段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4]。
西南邊陲昆明受交通制約,據1936年官方統計,全市只有新、舊書店12家,從業人員為69人。抗戰期間,眾多文化界、編輯出版界、教育界和工商界人士匯集昆明,文化出版事業也驟然興盛。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組建的西南聯大設有文聚社等出版機構,孫起孟創辦進修出版教育社,李公樸創辦了北門書屋和北門出版社等。而圖書市場先后開業的書店達73家,遠遠超過抗戰前書店的數量,其中,中國共產黨辦有康寧書店、高原書店和《新華日報》昆明營業處等。文化出版與民主運動相互促進,在抗戰中后期,昆明民主運動高漲,被人稱為“民主堡壘”。
成都是抗戰時大后方的一個文化教育中心,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抗日救亡運動更為蓬勃發展,文人出版影響深遠。比如,出版家鄒韜奮等人在1938年增建生活書店成都分店,并旗幟鮮明地大量發行革命和進步書刊,以及以抗戰為題材的文藝作品等。書店積極宣傳抗日救國、民主政治和共產主義的思想,滿足了廣大民眾的文化和革命需要。生活書店成都分店以愛國憂民、民主管理和勤儉辦刊等作風成為戰時西南地區出版行業中的楷模之一。
出版人是出版業前進的靈魂,抗戰期間,西南地區出版業的繁榮與興盛是時代環境催生形成的,有賴于眾多文人的負重前行和不懈努力?,F代著名出版人張靜廬認為,“從第一期抗戰經驗與教訓中建起新的理論來;從參加前線抗戰工作,從實際生活的體驗中,產生偉大的文學作品來;為喚起全圈民眾的抗戰情緒,發動民眾自衛武力,編制通俗的大眾讀物來,這些都是有智慧的作家們的責任,也是賢明的出版家的責任” [5]??箲饡r期,西南出版界群星璀璨,巴金、以群、萬國鈞、李叔明、王仿子、葉楚傖、馮亦代、仲秋元、張靜廬、劉盛亞、沈鈞儒、蘇繼贖、何步云、張光年和陳汝言等眾多杰出的出版家涌現,出版家和出版人躬耕不輟,成就了西南出版事業抗戰時期的大發展。出版人所做的編輯、出版、印刷、發行及經營管理等工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西南出版業步入繁榮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五、結語
抗日戰爭時期,受西南地區所具有的獨特政治、社會和地理優勢影響,中國大量出版機構和文人在昆明、成都和桂林等地匯聚,成就了西南文化出版事業的歷史繁榮。西南地區的出版機構、出版作品和從業人士在數量和結構上得到了長足的優化,使西南地區成為抗戰時期全國重要的出版中心和文化堡壘之一。眾多出版機構促進了文化出版事業的西疆開拓,各類書刊作品豐富了民眾的精神食糧,報刊輿論的發展更加快了文化傳媒的進程。而這其中,文化學者和出版家作為本階段西南出版業大發展的靈魂主體,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他們的愛國熱忱和奮斗精神值得后世認真學習和傳承。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時代是奮斗者的時代。當前,中國已經邁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在新時代發展進程中,回顧學習抗戰時期出版業的開拓奮斗史可以幫助我們不忘初心、堅守自信,切實擔負起文化出版歷史使命,更好地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大繁榮。
參考文獻
[1]龍謙,胡慶嘉. 桂林文史資料第38輯·抗戰時期桂林出版史料[M]. 桂林:漓江出版社,1999:71.
[2]葉再生. 中國近代現代出版通史(第三卷)[M]. 北京:華文出版社,2000.
[3]徐登明. 抗日戰爭時期的四川期刊[J]. 新聞界,2005(5):24-25.
[4]趙家璧. 憶桂林——戰時的“出版城”[N]. 大公報,1947-05-18.
[5]張靜廬. 在出版界二十年[M]. 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134-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