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討論（組詩）

葛小明

有心事的人才去看海

有心事的人才去看海

看海的人像螞蟻，不住地搬運影子

“我把我的褲邊卷起”

海水便流言般淹沒了我

我的影子單薄

“在大海的一問問房里徘徊”

船是移動的耳朵

藏得下那么多秘密

藏得下金子、種子和黃昏

潮水一波一波襲來

岸上的人驚魂失措

仿佛從沒見過這么大的災難

釣魚

我沒有真正釣過魚

但我經常學著垂釣者的樣子

端坐，靜默，出神

對送到嘴邊的一切保持警惕

藍色或許是一種誘惑，湖水通過魚

傳遞著對天空的愛慕

有些魚流著口水跳出水面，很久

都沒有落回來

有些天空，掉進水里

便一下成為了另一種顏色

月亮投下干凈的影子

睡在草原上的時候

從不擔心會有螞蟻爬上來

因為我的欲望全部藏好了

貪婪那么巨大，再多螞蟻都無法搬運

不能把骯臟的一面暴露在草原上

不能讓那些忙碌的螞蟻空手而歸

要睡就睡在草原上

要睡就找一張鋪滿月光的大床

月亮投下干凈的影子，歸途明亮異常

螞蟻在別人的囈語里滿載而歸

偶有一兩只掉隊，也在后面閃閃發光

迷途

走了很多年才發現

炊煙的高度是不相同的

越接近答案，越后悔最初的決定

陌生的投宿者

“他用舌尖舔黃昏的各個角落”

試探真是件可怕的事

而天黑讓更多人失去判斷的能力

迷途知返太難

他不得不敲打每一家升起火焰的窗子

冬天的樹枝、雪夜、月亮與其他

冬天的樹枝像白骨，一堆堆逼近

殘留的東西多為人不齒

月亮就是這樣一個可憐蟲

清醒、高冷、又不敢出聲

你說孩子能看見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深夜里劃亮一根火柴的罪過

遠遠大于在半路安慰一群迷路的人

女人的討論

“在屋里，婦女們走來走去”

她們討論的問題其他女人也在討論

無非是哪個男人干活賣力

新扯的花布又蒙住了多少世人的眼睛

云云

房檐上，蜘蛛正編織著陷阱

等待不速之客的降臨

女人們邊走邊將碎語丟出窗外

玻璃透明

有些模糊的倒影因此現出了原形

井

井水是喝不完的，盡管來取

他們說喜歡照鏡子的人善于掩飾

這些年，掉進井的東西多了去了

唯一有回聲的

是那只木桶

每次取水，都只裝半桶。剩下的一半

自有他用

那個老人

胡子早白了。每到井邊

喜歡先捋一捋自己的胡子

再提水

總能看到井里有東西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