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溝組曲（外一首）

張映姝

1

秋日的暖，被旗幟搖曳

天空，這湛藍的詩篇

一只鷹的影子

自由地，書寫

2

陽光干渴，如裸露的河床

綠色，被一點點榨取

刻骨的溫柔。兩朵大薊

干枯，在男人的胸腹

像兩只互相取暖的刺猬

一觸即炸的心思

3

那些爛漫的花朵

醉心于秋天的果實

我，迷戀這微塵的人間

手中的種子，輕輕吹拂

風動，心亦動

4

一枚野蘋果

把歲月干縮成，小小的球

它的紅，褪色成

那個春天的黑白記憶

它的酒香，要萬年窖藏

5

蟲鳴，一聲，高過一聲

喚不回，青草的清香

也留不住，同伴的溫存

遠方，是柔美的月亮

而太陽，已爬上中天

6

羊群肥碩，如滾動的云

它們純凈的眼神，蒙上一層

淡淡的憂傷。揚起的浮塵

落在，不再年輕的心上

誰，趕走了羊群

誰，又能留下

7

手心里的櫻桃李

是神藏在西天山的

我細細品味，櫻桃的甜

李子的澀。它遠遠不及

一個詞語：生活

的豐饒，和蝕心

8

我找尋，開著的花

我找尋，燃燒的葉

夏花，秋葉，這并置的矛盾

高過鷹的眼力。詞語的羽翅

拍打它，化解它

9

我找不到，那朵野郁金香

它的微香，像風中

小獸的喘息。想呀想

我的想象鋒利如匕，刺入

時光的腳踵

10

鵝黃的小菊花上

有金黃的蝴蝶

粉紫的大薊花上

有金黃的蜂子

我的心上，風吹荒野

11

兩只藍蝴蝶飛來飛去

那么藍，那么輕

多像早些年的理想

那時，我多么簡單

簡單得只有快樂

12

山楂樹上掛滿小燈籠

山楂樹下有長椅

我要獨自在這兒坐坐

讓一種空，填滿

另一種空

13

一坡枯草，爬上天空

一棵樹，撐開巨大的綠傘

多像一個人。只要路過

就成了一道風景

14

百壽山間有百福

福祿山上潛百龍

睡佛安然，如入定

山下，人間如搖籃中的

嬰兒，呀呀啼哭

15

不要對我說塵世之語

我要聆聽，自然的教誨

讓我一個人走，哪怕一百米

讓我做一會兒，自然的寵兒

像我，寵愛著你

16

從西門，拾階而上

踏階而下，回到南門

我們又到山下

卻回不到，出發的原點

而高舉的旗幟，仍在

呼啦啦地飄揚

蝴蝶蘭

你是雪花的信使嗎？

天色陳舊，如史記中發黃的碎片

屏幕里喋喋不休的空談

而預報的大雪，尚在遠方

這雪意，已然謀劃已久

要將春分的陰陽平衡擊破

用不可揣度的輕，增重

天平一側的砝碼

——世界失重，如人心

雪，仍在途中

天地之間的距離，長于相思

窗內，你是彩蝶，翻飛，起落

我，欣喜如蜂，如蝶

一絲恐懼漫過——

這萬物內在的秩序，誰能把握、停留？

且看繁花自若，光影搖曳

窗外，雪花，飄然而至

大如蘭心瓣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