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奧小城張家口

常偉

曾經的張家口，與首都北京關系最緊密的只是一個關乎霧霾的笑話：再堅持一下，張家口的風已經快吹過來了！ 2015年7月，張家口和北京一起獲得2022年冬奧會舉辦權。不再是“等風來”的調侃，立足首都的上風上水，為了守護優良環境隱姓埋名多年的張家口，瞬時間變身“國際張”，同時也讓其進入了發展的快車道，但如何接住這偌大的“餡餅”，撥動著當地每個人的心弦。

張家口市崇禮區冬季平均氣溫-12℃，降雪早、積雪厚、存雪期長，被譽為“華北地區最理想的天然滑雪區域”。申奧成功兩年多的時間，這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下高速，雪花狀的路燈，隨處可見的冬奧宣傳，雪具租售商鋪和造型各異的建筑無不昭示著她的國際身份，夜幕降臨，更是燈火通明。1996年，新中國第一位全國滑雪冠軍、時任國家體委滑雪處處長的單兆鑒經過多次勘查，在當時的崇禮縣找到了四處適合建設滑雪場的地方，現在有三處已經成為人頭攢動的滑雪場。1997年，在單兆鑒和他的朋友郭敬的努力下，崇禮縣首家滑雪場——塞北滑雪場開業了。當時崇禮縣城僅有1家縣賓館，雪場員工都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沒有造雪機，靠人工鋪出了一條300米的雪道。單兆鑒驕傲地說，當時我們建設的雪人形狀小樓，現在看來依然充滿創意。20年如白駒過隙，崇禮作為2022年冬奧會雪上項目主賽場，已建成萬龍、太舞、云頂、長城嶺、富龍、多樂美地和銀河7家滑雪場，雪道166條159.7公里，各類纜車索道67條44.5公里，4家雪場成功入圍“中國滑雪場十強”，以太子城冰雪小鎮為中心，在10公里半徑范圍內形成國內最大的雪場集群。

之所以能形成這樣的規模，有冬奧紅利、也有崇禮獨特的地理和交通優勢。單兆鑒強調，更重要的是，當地的人，從政府到百姓，有一種迫切的脫貧致富的決心，并且勤勞而篤定。據相關數據統計， 2017年，崇禮接待游客390.2萬人次，綜合旅游收入26.1億元。據統計，崇禮每6人中就有1人從事與冰雪相關的工作，冰雪產業已成為崇禮最大的支柱產業。

2022年冬奧會比賽場地之一崇禮富龍滑雪場每到夜晚燈光閃耀異常熱鬧

2017年3月，“日落聲起”雪地音樂節在這里舉辦，來自世界各地的樂手爭相上臺表演自己拿手的節目。

黃土嘴村村民劉素英家的農家院，緊鄰萬龍滑雪場，原本是農民的劉素英丈夫惠萬兵是雪場的保安，兒子惠江是崇禮十名“金牌教練”之一。“請惠教練貴著呢，一天兩千左右吧，”劉素英笑著說，“他十四歲就開始滑雪，每年放假都做教練，雪場還專門送他去日本培訓。”

崇禮境內80%為山地，森林覆蓋率達到54.9%，夏季平均氣溫19℃，是名副其實的避暑勝地。“雪季吃住都包，人均價也就一百元出頭，當然和開了太多的農家院，都想沾冬奧光，競爭激烈也有關系。”劉素英說。山下的各行各業也同樣感覺到競爭的壓力，本地人習慣把崇禮分成三塊區域，一是區里的老城區;二是新城區，冬奧申辦成功后，這里有各種咖啡廳、雪具店、酒店，甚至冰雪博物館和廣場，似乎這才是一個滑雪勝地該有的樣子;三是滑雪場聚集的區域，也就是太子城附近的冬奧核心區。

從初級、中級到高級滑雪場，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中國80%的滑雪者是一次性體驗用戶，如何把這些人留在雪場是非常難的課題。

申奧成功以來，新城區的所有店鋪冬夏兩季都遵循著凌晨打烊的“潛規則”。“不少外地投資的服務業確實在等爆發的那一天，”新城區一家酒店的老板黃亮說，“2015年雪季正紅火的時候，過年來吃飯都要排隊叫號，人數確實在逐年增加，但是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很多外地的服務業到崇禮占領市場，分流了很多客戶，所以目前除了節假日，不是每家酒店都像我們這樣穩扎穩打的。”樸實的崇禮人，并沒有像外界傳言的那樣，在雪季瘋狂上調價格，黃老板的這種非星酒店，標準間的價格目前還沒有超過200元，飯菜也是本地特色，價格實惠。

黃亮預計，隨著各項基礎建設的全面鋪開，2018年崇禮旅游會開始真正的黃金期，當然，是機遇，更是挑戰，市場競爭也將激烈。在崇禮各大酒店甚至高速口，外地來的滑雪者，已經習慣了被各種穿戴著亮麗雪服的青年敲開車窗，邀請到各大雪場滑雪或者看房。

2017年12月底，張家口尚義第三屆冰雪嘉年華開幕，設在鴛鴦湖滑雪場的主場地，有滑雪初級體驗道、初級道、中級道、單板樂園、冰上碰碰車、冰上自行車、自制冰車、冰上保齡球、冰上毛毛蟲等……從幾千平方米的體育場到400畝的多功能冬季大型多功能游樂園，三年光景，尚義的冰雪嘉年華和整個張家口的旅游一樣，隨著冬奧的東風成長了起來。除了冰雪資源，張家口“草原天路”被譽為“中國66號公路”，張北草原音樂節享譽全國……目前張家口正在規劃建設冰雪風情小鎮、溫泉養生小鎮、風情度假村、旅游休閑山莊，壩上全域規劃實施國家草原公園和國家牧場。尚義某旅游公司負責人說，做旅游也要和區域同呼吸共命運，我們在等待更大的機遇。

下午五點，北方冬日的陽光已經不再熾烈，但銀河滑雪場雪具大廳依然人頭攢動，張家口滑雪協會會長劉博宇匆匆趕來，作為滑雪場的總顧問，剛例行檢查完雪道，一邊脫去裝備，一邊說：“看我這一身‘盔甲，多年滑雪的身板兒留下了各種‘印記，護甲護臀護腕全副武裝。”從2002年在日本北海道第一次滑雪，到崇禮萬龍滑雪場嘗試單板，然后留學回國組織滑雪俱樂部，組織各級別滑雪比賽、創立中國大眾滑雪技術標準，直至創立今日的張家口滑雪協會，擔任四家滑雪場的規劃建設運營顧問，劉博宇和所有致力于推廣冰雪運動乃至全民健身的人一直在努力。《中國滑雪產業白皮書2016年度報告》顯示，2016年中國全部滑雪人次為1510萬，預計2022年將達到4500萬人次。2017—2018年雪季，多場高水平滑雪賽事在崇禮區的各大滑雪場舉辦，其中包括3項國際雪聯世界杯賽事。在劉博宇看來，到崇禮來滑雪人數并沒有出現井噴：“每年滑雪頻次超過5次的可以稱之為發燒友，在中國我們樂觀估計這部分人群能達到100萬人。參與不到100萬人的一個業態，不能叫做行業，未來也不可能成為一個產業。冬奧在此舉辦，最大的賽后遺產不是場館、公建甚至創造的財富，而是人，是成千上萬的了解滑雪、參與滑雪、愛上滑雪的人，這才是我們冰雪運動發展的命脈，才是冬奧會的最大遺產，也是我們通過協會每年帶動上萬人滑雪，承辦和協辦上百場比賽的初衷。”

北京某滑雪體育發展股份有限公司總裁伍斌認為，中國是全球最大初學者滑雪市場，大家對中國市場抱有很高期待，但中國的滑雪事業剛剛開始，從初級、中級到高級滑雪場，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80%滑雪者是一次性體驗用戶，如何把這些人留在雪場是非常難的課題。

崇禮的幾家滑雪場已經開始意識到價格因素限制了一些客流，開始積極調整策略，并且從整個行業的角度去提升大環境。“除了留住滑雪發燒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就是培育滑雪人才，其中包括雪場管理者、雪場專業從業者、滑雪指導員等等太多的專業人員，以及相關的其他工作人員、服務人員。一入雪季，整個崇禮有近四分之一的人為滑雪及相關行業服務，依然不能滿足這里的人數和質量的需求，由于冬奧的助推，大眾滑雪市場發展非常快，我們要盡快把服務和配套搞上去。”劉博宇說。

張家口市政府的發展目標是把張家口打造成國際休閑運動旅游城市和奧運名城，其中的關鍵是建立冰雪運動人才培養體系。2015年8月，張家口市青少年冬季奧林匹克運動學校在宣化二中成立，目前已有冰雪專業學生145名，注冊運動員117名，其中5人入選國家隊，25人進入河北省集訓隊。我們采訪時，高山滑雪隊、單板平行大回轉、坡面障礙技巧及大跳臺隊三支隊伍60人正在長城嶺滑雪場進行訓練，滑雪場上，孩子們穿著亮麗的雪服，輕盈的身姿像一群精靈從雪道上疾馳而過，留下身后的白雪在藍天下飛揚。進入雪季后的四個月，老師、同學以及教練都要在崇禮度過。

2017年12月，首屆全球企業家（張家口）創新發展論壇在崇禮區云頂滑雪場舉辦。政府與企業分別就“冰雪裝備產業園”“京東數據中心”等13個項目簽署合作協議，項目涉及冰雪裝備、新能源裝備、文化旅游、大數據、應急產業、教育醫療、新材料等眾多領域，總投資405.69億元，來自海內外的150多名企業高管、行業領域專家參加論壇，共同探討張家口市如何加快企業創新、實現轉型發展。冬奧悄然打開了張家口的大門，為產業轉型注射了一劑強心劑。

幾百年前，有一條著名的連接中國南方至北方，再到蒙古、俄羅斯及歐洲的萬里茶葉之路，其中張家口為起點的張庫大道（張家口到庫倫，庫倫即蒙古烏蘭巴托）是重要的出境商道，張家口因此成為當時北方重要的商業中心，隨著日后中蒙、中蘇貿易的中斷，張庫大道日漸衰落……作為老工業基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張家口經濟發展一度在河北排名前列，老人們都記得“張老三”這個稱號，煤炭、冶金、機械、卷煙、食品、醫藥各類企業密集，但是，為了建設首都水源涵養功能區和生態環境支撐區，這些傳統工業項目基本全部被摒棄。

張家口努力維護青山綠水的同時，也在尋找產業的突破口。黃金黑鐵的時代早已遠去，隨著申奧成功，張家口規劃建設冰雪產業園的“白色經濟”時代和綠色崛起的可持續發展時代已經到來。張家口宣化區京張奧冰雪產業園和張家口高新技術開發區冰雪運動裝備產業園首當其沖，一個力爭“走出去”，一個努力 “引進來”。

京張奧冰雪產業園負責人張鴻俊，投身冰雪行業近20年，專注于冰雪產業“一站式服務”。他說，冰雪園產業園計劃并購多家歐洲加工制造銷售企業，引進不低于15家冰雪裝備主流企業，共同形成冰雪裝備產業集群。但目前更想做的更有意義的事情是推廣“中國冰雪智造”，借助冬奧名片，把大家“推出去”提升國產資源的世界影響力。未來我們也會繼續致力于傳承滑雪文化，服務冬奧只是起點，我們更重要的使命是讓這項產業可持續地發展壯大。

服務冬奧只是起點，更重要的是讓這項產業可持續地發展壯大。在中國，在張家口，依托強勢資源優勢，可以做到真正的國際冰雪產業集群。

作為張家口高新區第一個簽約投資的國際體育裝備品牌公司，瑞典的萬眾之星致力于國外先進的冰雪產業落地中國，將裝備、技術、品牌、賽事、培訓等等方面“引進來”，第一撥已經確定五家國際品牌在產業園的投資投入，SPORTS REPUBLIC 萬眾之星（智能冰雪運動中心）、TENSON 天紳 （滑雪時尚）、BLIZ （滑雪保護裝備）、SKYLIGHT 天彤（投資開發及供應鏈管理），及熱雪 HOTSNOW （擬真雪）等萬眾之星的合作項目會陸續進入。

2017年12月，瑞典萬眾之星運動聯盟創始合伙人、萬眾之星體育產業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葳妮莎·福克森（Interviewee Sports Republic Founding Partner， Mrs. Vanessa Folkesson）將瑞典國家青少年高山滑隊帶到崇禮萬龍滑雪場參加國際雪聯主辦的遠東滑雪賽，以促進兩國之間青少年滑雪技術的交流。這位善良的冰雪產業開拓者，更關注青少年和殘疾人，“我們引入的仿真冰板，為河北省殘疾人的冰上冰撬隊的訓練，減少了需要五六位志工抬著選手們進出的不便利;還從國外定制高精尖輪滑冰球定制鞋墊等裝備，支持天津市女子輪滑冰球隊戴立萍教練取得全運會金牌！”她說，“無論是帶中國孩子到瑞典的滑雪學校學習這種‘小事，還是整個冰雪運動裝備產業園的產業鏈條建設的大戰略，我都會不遺余力地去努力，一是因為喜歡張家口，這里民風淳樸;二是希望全世界的青年少可以在冰雪上快樂地成長;三是希望能夠更好地融入和建設園區，共贏互利。”

在雪季的即將結束之際，一個男孩正在參加名叫“百龍過江”的比賽。

張家口冬季氣候寒冷，適宜開展冰雪運動，當地居民有悠久的冰上娛樂活動傳統，人們將龍頭和龍鱗圖案裝飾于冰車之上，模擬龍舟比賽;

無獨有偶，這兩家冰雪產業園項目均是以“園中園”的模式出現。張家口宣化區京張奧冰雪產業園與現代物流及跨境電子商務、綠色節能環保和特色小鎮共同組成張家口京張奧園區;張家口冰雪運動裝備產業園、張家口可再生能源高端裝備制造產業園和生命科學園同屬張家口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稱“一區三園”。所有入園企業均表示，產業集聚產生的資源合理配置效應可以帶來無限的發展。葳妮莎說，國外的滑雪裝備基本上都是家族傳承，在中國，在張家口，依托強勢的資源優勢，我們堅信可以做到真正的國際冰雪產業集群。

張家口曾經是北方重要的商業都市，大境門自古是扼守京都的北大門，同時也是蒙漢兩族人民交通和貿易邊口。

2017年，法國MND公司和中煤張家口煤礦機械有限責任公司共同組建的冰雪運動裝備產業合資公司落戶張家口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經營范圍包括設計、研發、生產和銷售索道系統、造雪設備、安全設備和休閑運動解決方案;相關產品及部件的進出口;相關技術的許可;提供相關服務及售后服務。越來越多的企業會在園區中共生共榮。有關部門提供的資料顯示，隨著張家口市產業結構不斷轉型優化，新型能源、裝備制造等綠色循環低碳產業快速壯大，形成了新的產業發展格局。沃爾沃、阿里巴巴、國網節能等一批國內外知名企業相繼落地，2017年12月，領克汽車張家口工廠落成投產。懷來縣為培育高端裝備制造業龍頭企業，引進了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建立懷來航天產業基地，中衛通、航天生物等十多個相關項目逐步進駐。張北縣全力實施“大智移云”引領計劃，突出集聚化發展大數據產業，2017年底，云計算產業園區內，云聯數據中心（阿里廟灘一期）、數據港數據中心（阿里小二臺一期）兩個項目已投入運營，在建項目四個;與浪潮集團、天地祥云、行信通、恒豐數據等公司簽訂了合作協議，已簽約項目12個，洽談推進項目20個……這些項目的背后，是許多年無數人的共同心血。

“外溢資源很容易水土不服，要真正承接到位，達到產業集聚，我們必須不遺余力地做好服務。企業快速成長，需要的無非財、人、物，其中資金首當其沖，作為一個民營企業，我們深知其中的不易，所以在2017年成立了京津冀金融創投聯盟，并每年承辦一屆創投峰會，不僅是幫助孵化器內的企業解決資金問題，也把資源敞開，讓所有的企業和投資方獲益。”張家口市科技企業孵化器總部基地負責人侯冠夫談到這些的時候，正奔波在京張往返招商的路途中，到北京的家須臾片刻，又因為張家口項目的進展，不得不迅速返回。和他一樣，集團的高管80%以上是本在外地安家又到張家口的高端人才，其中有海歸、北歸，最多的是來自外地的張家口女婿，為了孵化器的企業和美好的未來，努力奮斗著。目前大家都住在孵化器配套的公租房，一兩個月之后，集團在附近的住宅即將開盤，員工從此安居樂業。

經過不懈努力，位于張家口市東山產業集聚區內的張家口市科技企業孵化器總部基地中，孵化器與北京科學技術開發交流中心合作共建“京冀共建張家口創新創業孵化中心”;與天津大學科技成果轉移學院合作共建“科技成果轉移張家口分中心”;與中小企業上市服務聯盟共建“中小企業上市培育服務平臺”;與美國硅谷play and plug、中關村硅谷創新中心、英國科創、韓國科學技術轉移中心等國外機構合作建設國際合作交流平臺，京津冀的多家新能源新材料產業、奧運冰雪產業、大健康產業、電子信息產業和智慧制造產業等將在這里落地生根。主營機械裝備產業研究的博創智造有限責任公司已入住這里三年，這支來自北京的團隊，負責人被其他園區聘任為顧問，推廣先進的管理經驗和技術。孵化器注資控股的河北芙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東山產業集聚區內與藥廠建立合作，利用現有資源開發生產線，自主研發的金花葵系列保健品，投入市場后銷售大好，孵化器準備將其輔導上市。孵化器中央的“源遠流長”雕塑默默見證這里的神話：龍型紋飾環繞的莫比烏斯環代表龍頭企業的入住企業的傳承，牛頭雕塑象征合作伙伴進入牛市，牛氣沖天。

張家口正在逐漸成為最具實力、活力、競爭力的投資熱土和創業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