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法總則中意思表示瑕疵規范在婚姻領域中的運用

丁紫君

婚姻法歸屬于親屬法，而親屬法又存在著其獨特之處。尤其當涉及民法總則與婚姻法的關系上，學界一直對此爭論不休。因此在司法實踐中，一直缺乏一套“共識性理論”作為其思想基礎，這導致在涉及離時，很有可能因為法律適用的不明確，從而導致誤判的發生。下面，筆者將通過分析現實生活中出現的心中保留、雙方通謀虛偽表示，或者重大誤解現象，深入探討民法總則中的意思表示瑕疵規范，能否一并適用于婚姻這一領域之中這一問題。

在具體的實務操作中，民法總則能否適用于婚姻法領域，將很大程度上影響到法院的最終判決。舉例來說，在我國現行《婚姻法》中，受欺詐的婚姻既不可以被簡單認定為是可撤銷的婚姻，也不可被認定為是無效的婚姻，而被視為是有瑕疵的婚姻。但如果用民法總則對其加以調整，那么婚姻將被認定為無效。由此可知，適用的來源不同，法院的判決結果也將大不相同，這將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司法的權威性。

民法總則中虛假意思表示行為在婚姻領域中的運用

虛假意思表示，是指當事人在進行意思表示時，根本不存在受約束的意圖，其將內心真實意思隱藏，作出“內外不一致”的虛假表示。其主要包括兩個內容：心中保留與通謀虛假。

所謂心中保留，是指行為人故意隱瞞其真意，而表示其他意思的意思表示。通謀虛假，又稱“假裝行為”，是指雙方當事人所做出的均為虛假意思表示，具有表示和目的不同一性，并且兩方有共謀、串通這一事實。我國大陸并沒有關于二者的相關規定，但是從《民法通則》第55條中可以得知，意思表示不真實的行為不是民事法律行為，由此可知，我國大陸是禁止心中保留及通謀虛假的。

在涉及二者的效力問題時，法律也是沒有進行相關規定的，但是我們一般認為，對于心中保留，如果民事行為是基于真意保留而做出的，則應當認定其為有效。但是如果此真意保留被第三人所知道，則該行為不發生效力。試舉一例說明：甲、乙兩兄弟及其二人父親均為古董收藏愛好者，某日父親因病逝世，其遺囑表示將其生前所收藏的所有古董均歸甲繼承，兄弟二人因此事爭吵不休。一個月后，兩人母親從樓梯摔下，危在旦夕，病床上，她詢問甲能否將其父親生前古董的一半送給乙，為了安撫其母，甲表面上佯裝答應，在其病床前對乙表示愿意將一半的古董贈與乙并當場完成交付，乙欣然接受，但甲內心當然是不樂意。在這個案例中，很明顯甲的行為構成心中保留，如果乙當時不知甲并沒將古董交付給他的真實意思，那么該贈與行為有效，其作為善意第三人取得所受讓的古董的所有權。但如果乙心中明知甲做出的乃虛假意思表示仍予以接受，那么該贈與行為無效，乙自然不能取得古董所有權。對于通謀虛假，與心中保留有所不同，一般原則上認為其不發生效力，雙方皆不得主張相應法律行為成立之效果，但同樣地，其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現再舉一例予以說明：因甲公司需要辦理貸款，公司法定代理人陳某將其名下股權變更登記到劉某名下并辦理了工商登記，公司法定代理人由陳某變更為劉某。因需辦理股權變更登記，兩人簽訂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書》，同時，劉某向陳某出具了一份承諾書，表示接受該股份，在公司辦理完貸款之后，將無條件辦理退股變更。該案中，兩人通謀虛假，企圖因此獲得貸款，所以該股權轉讓行為無效。

那么，在涉及婚姻領域時二者的效力問題，學界中一直存在著爭議。我們認為，對于一方有“心中保留”的離婚行為，無論相對人是否知道另一方為不欲結婚的真意，表意人均不得以心中保留為由主張婚姻無效。而對于通謀虛假的婚姻，也不能適用民法總則認定為無效。究其原因，是因為身份行為看重的是事實，應采取表示主義，否則，將會對公示效力、登記機關權威性及社會秩序的穩定產生不利影響。并且，此時不可主張婚姻無效在一定程度上也將有利于婚姻及家庭關系的穩定。

民法總則中意思錯誤在婚姻領域中的運用

民法上的重大誤解，是指理解或判斷錯誤，是可撤銷行為中的一種。我國只在《民法通則》第59條規定：“行為人對行為內容有重大誤解的”，“一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關予以變更或者撤銷”。而在我國，重大誤解其實與意思錯誤并無二致。對意思錯誤，在實踐中對其處理一般是直接將婚姻予以撤銷。但筆者認為，這種做法存在著許多不足之處。

其實在婚姻法領域，意思錯誤主要包括四部分內容：首先即為人的同一性錯誤。簡單來說，即誤將甲錯認成了乙，是指對象主體認識錯誤。再來是人的性質認知錯誤。也就是說沒有正確認識到對方內在的品格、思想道德素質、身體狀況等。然后是對婚姻行為的性質產生錯誤認識，舉例來說，A認為某一行為的作出不是婚姻行為，但其實其屬婚姻行為。最后則是對離婚原因認識錯誤，舉例來說，女方認為男方在外有了小三，欲與其離婚，但事實上并沒有。在我國，婚姻注重事實，因此，婚姻意思錯誤并非認定為無效。但也存在著例外：在意思錯誤中，如發生人的同一性認知錯誤，則婚姻不應被認定為有效。同時，當對“人之同一性”產生認識錯誤時，也不可僅僅將其按照無效婚姻或可撤銷婚姻予以處理，這主要是防止與法定無效婚姻相沖突。在我國，人的同一性認知錯誤意味著當事人之間根本不存在結婚合意，因此可以認定婚姻不能成立。而關于人的性質錯誤，則可認定為婚姻無效。否則，一方認為另一方家境優越，但其實其家境貧寒，因此要求與之離婚，這顯然不符合道德倫理以及婚姻特點。綜上可以得知，婚姻法領域中的意思錯誤與民法總則關于意思錯誤有所不同，其不能簡單按照后者的規定予以處理。

綜上所述，由于在婚姻法領域，涉及到身份行為，而因其自身特殊性，其更為注重事實，采取的是表示主義，因此，對于“心中保留”和“通謀虛假”行為，均不可簡單適用民法總則認定其無效；并且對于“意思錯誤”行為，也不可認定為無效，但存在著兩個例外，第一，那就是當發生“人之同一性”認識錯誤時，應當認定婚姻根本不成立；第二，是說當發生人之性質錯誤時，則可以認定為婚姻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