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咸食

我小時候，因為日子偏緊，家里沒有什么好吃的東西。因此，每當我鬧病時，娘就給我攤咸食吃。即便我發燒沒有精神、沒有胃口，當娘把一盤子咸食端到我面前，我也立即就有了三分精神，把咸食卷成喇叭筒狀，蘸上醋蒜，狼吞虎咽起來。

有時，娘還給我搬個用麥秸稈擰的蒲團，讓我坐在院子里，看她攤咸食。在我的心目中，娘攤的咸食是世界上最正宗、最地道的。

娘攤咸食之前，要做好各種準備。她先到菜園里薅回一把根達葉子，或者紫蘇葉子，將它們洗凈剁爛。然后在小面盆里放些面粉，加點兒食鹽，撒上剁好的葉子，再加水用筷子攪拌成糊狀。這糊兒不能太稠，稠了攤出的咸食太厚，吃起來口感不爽；糊兒也不能太稀，稀了咸食就沒有法子攤了。因此，調糊兒是很要技巧的。笨女人往往是糊兒稠了加水，稀了加面。結果，本來打算兩個人吃的咸食，攤出來五個人也吃不完。

面糊兒調好后，娘就在院子里的樹陰下，用三塊磚頭支起叫做鐺子的圓形平底淺鍋，然后開始點火。攤咸食最好的燃料是脫去谷粒的空谷穗，再就是碾軋后的小麥秸稈，我們稱它“麥梢兒”。這兩樣柴草發的火都是軟火，即使是攤咸食的人動作稍慢了些，也不會把咸食攤糊。

鍋底燒熱后，要先擦油。油放在碗里，娘用一把使用小了的炊帚蘸上油，把鍋底擦遍。熱鍋一見油，香氣就出來了。這時，娘就用一把長把兒銅勺子從盆子里舀一勺面糊，均勻地倒在鍋中，并用刮子快速地把面糊攤開。刮子是在筷子的一端，固定一小片薄木片做成的。刮子在鍋中輕輕轉動，面糊就被攤平了，圓圓的咸食在鍋中就成型了。

娘一邊攤，鍋內便冒出輕微的煙霧。就在面糊被攤平攤圓后，底面也就基本上熟了。此時娘用雙手捏住咸食的邊兒，把咸食揭起來翻個個兒再放進鍋里。兩面都成金黃色后咸食就可以出鍋了。出鍋后的咸食有兩頁報紙那么厚，淺淺的金黃色，尤其是上面的根達碎葉子，由于見熱見油時間短，依然是那么翠綠，非常上眼。

娘攤咸食很有經驗，在攤第一張咸食往鍋底擦油時，油可以適當多一點兒。從攤第二張咸食開始，擦油一定要少，油多了，咸食容易碎，揭不起來。

樹陰下，娘攤一張，揭一張。揭下的咸食放在秫秸扎的箅子上。就在娘攤咸食的時候，我會剝一頭紫皮蒜，將蒜瓣在青石蒜臼里搗爛后倒進盤子里，再加上醋。吃的時候把咸食卷成筒狀，蘸著醋蒜吃，提味提神提食欲。

娘攤的咸食，實在是美味至極。歲月流逝，但是娘攤的咸食，一直是我心中幸福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