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姐姐去上學

李占梅

畢節七星關碧綠的群山之間，一條崎嶇的山路，蜿蜒曲折地伸向遠方，小路的盡頭，王澤盼背著17歲的姐姐艱難地爬上陡坡，細密的汗珠浸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這樣的行程他已經走了4年。

2008年，小澤盼的父親在幫人接電線時，意外觸電身亡。姐姐婭梅先天殘疾，不能走路。父親的去世，讓家里失去了頂梁柱，也讓原本貧窮的生活雪上加霜。那一年，小澤盼6歲，媽媽的辛苦他看在眼里。從那以后，他開始幫著媽媽照顧姐姐，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洗碗做飯、洗衣服、疊被子、幫姐姐洗頭發，然后去田里幫媽媽干農活。怕姐姐在家里寂寞，他會把姐姐背到田間地頭，一邊干活，一邊和姐姐說笑。

8歲時，小澤盼背起書包走進了學校，而無法走路的婭梅就留在了家里，只能看電視打發時間。惦記姐姐的小澤盼每天放學都會從學校飛奔回來，把學校里發生的趣事講給姐姐聽，一到晚上家里就充滿了他的歡聲笑語。

摸著弟弟拿出的書本，聽著弟弟講述外面的世界，婭梅的心里全是羨慕和渴望。看著越發沉默的姐姐，澤盼又傷心又著急。為了讓姐姐開心，周末，澤盼背著姐姐去學校的操場玩，明亮的教室、五彩的黑板報，深深地吸引了婭梅那顆渴望讀書的心：“要是我也能讀書，我一定年年考第一。”

婭梅無意說出的話被小澤盼聽見并記在了心里，澤盼想：電視新聞中有的人雙腿都沒了，還能讀書，為什么姐姐不能？澤盼把想和姐姐一起讀書的愿望告訴了媽媽，在媽媽的努力和學校的支持下，婭梅終于在13歲時收到了入學通知書。

上學讓笑容重新出現在婭梅的臉上，然而從家到學校有近1個小時的路程，媽媽干活太忙，往往來接姐弟倆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五六點了。一次放學，婭梅正在教室里等媽媽，天色越來越黑，密集的雨點敲打著門窗，婭梅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突然澤盼沖了進來，背起姐姐就跑，沒走幾步就下起了冰雹，強勁的風迎面刮來，怕姐姐淋感冒，盡管小澤盼有點睜不開眼，但他絲毫不敢放慢腳步，跑到家時，小澤盼累得臉都白了。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11歲的澤盼從媽媽的背上接過了姐姐。每天早上7點，澤盼準時起床，給姐姐穿衣服、洗臉、刷牙，然后用背帶背姐姐去上學。放學后，澤盼又背姐姐回家。學校離家有2公里，每天兩個來回，就是8公里。當時婭梅體重有30多公斤，澤盼體重也只有30公斤。但不管刮風下雨，他都會提上兩個書包背著姐姐去上學。有時背帶把他的肩膀勒青了，他也不說累，更不肯坐下歇一歇。在彎彎的山路上姐弟倆聊著生活中的趣事，彼此陪伴鼓勵著一走就是近1個小時。由于怕摔到姐姐，小澤盼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從沒有放慢過腳步，一次也沒有遲到過，因為他知道背著姐姐的這條上學路是多么珍貴，多么來之不易。

3年多來，在澤盼無微不至的照顧和老師同學們的關愛下，婭梅從沉默變得樂觀開朗起來，她的成績在班里也一直名列前茅。但阿市鄉頭莊學校的中學部被并到了鄉里，王澤盼要讀初二，就得到離家20多公里的地方去讀。“姐姐以后上學怎么辦啊？”努力守護著姐姐上學夢的澤盼，向媽媽說出自己想留級的想法。但這時，婭梅卻想放棄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夢想而耽誤弟弟，何況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直這樣背下去會影響弟弟的身高。倔強的澤盼說：“只要你想讀書，我會一直背著你，陪你上大學。”正當一家人猶豫的時候，市工會捐贈的輪椅解決了他們的難題。姐姐可以繼續上學了。

4年前，一個背帶把姐弟倆綁在了一起，在上學的小路上，在回家的山坡上;4年后，澤盼依然帶著姐姐，一起走在家鄉的風景里，走在圓夢的路途中。王澤盼無愧于2017年“最美孝心少年”的光榮稱號。

（生如夏花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