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希臘總理齊普拉斯(中)參加慶祝活動,慶祝希臘打贏抗擊債務危機關鍵性戰役
自彼而始,由彼而終。2009年12月,希臘主權債務風險暴露,2010年3月進一步發酵,并開始向“歐豬五國”(PIIGS,葡萄牙、意大利、愛爾蘭、希臘、西班牙)蔓延,最終演變為沖擊全球的歐債危機。八年之后,歐元區財長近日同意希臘在今年8月第三輪救助計劃到期后退出救助。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也將該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從B提升至B+。希臘債務危機“火源”熄滅,標志著近10年的歐債危機告一段落。但考慮到今年意大利、西班牙等國再度引發債市、股市巨震,加之歐洲國家總體債務水平仍居高不下、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以及難民問題沖擊,歐洲經濟未來前景難言明朗。
6月22日,歐元區19個成員國財政部長結束談判,就希臘債務危機救助計劃最后階段的實施方案達成一致。與會歐盟和希臘代表認同,希臘主權債務危機已經終結。希臘總理齊普拉斯表示,希臘終于變回了一個正常國家,在政治上和財政上重獲獨立。從23日起,希臘將重拾信心、重振力量。
上述協議條款包括:同意希臘延期10年償還第二輪救助貸款的966億歐元,并延期10年支付利息。此外,歐元區債權人還將發放150億歐元新貸款,作為目前對希臘860億歐元救助計劃的一部分。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對希臘債務減免協議表示歡迎。IMF認為,此舉將在中期大幅改善希臘債務狀況,但他們對希臘長期債務前景仍持保留意見。
受此影響,希臘國債收益率擴大跌幅,五年期國債收益率跌35個基點至3.16%,為5月中旬以來最低水平。股市方面亦表現良好,希臘基準股指漲幅為2.5%。
近日,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也將希臘長期主權信用評級從“B”提升至“B+”。標普認為,債務展期和一定規模的現金緩沖,將覆蓋希臘債務支付直至2021年,也將償付2022年到期的部分債務,顯著減少了未來兩至三年希臘的再融資風險。該國銀行業在削減規模偏高的不良貸款方面也取得了進展,應當支持希臘的金融狀況。
歐盟經濟事務專員皮埃爾·莫斯科維奇表示,希臘債務危機至此告終,可將其描述為一個“歷史性的~特殊的”時刻。
回顧過去八年的時間,危機解決主要還是得益于歐盟內部較富裕的成員國通過紓困、輸血的辦法,包括貨幣市場的金融工具手段,來支持其解決債務問題。目前來看,希臘通過嚴明的財政紀律,采取財政緊縮、削減公務員、開支收緊等手段,取得了一定效果,目前已擺脫了最困難的狀態。
值得注意的是,其他受到波及的國家也相繼退出了救助機制。2013年12月,愛爾蘭政府宣布正式退出由歐盟和IMF主導的金融援助計劃,隨后葡萄牙也退出該機制。與此同時,沒有接受借助的歐元區國家經濟也在持續回暖,隨著希臘危機畫上句號,歐債危機從理論上已經宣告結束了。
眾所周知,歐債危機始于2009年底爆發的希臘主權債務危機,但若要更深入地理解歐債危機,則必須把時針撥回上世紀末。
1991年,《馬斯特里赫特條約》草簽,希臘成為歐盟初始12國之一。1998年,歐洲央行正式成立,歐元發行箭在弦上。然而,在1999年的歐元區創始11國中,希臘卻未能占得一席。
根據《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歐盟成員國的財政赤字不得超過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公共債務占GDP比例也不得高于60%,彼時已經債臺高筑的希臘,并不滿足這兩個條件,自然遭到無情拒絕。不甘落后的希臘人費盡心思,無奈打開的卻是潘多拉的盒子。
2001年,幾近絕望的希臘找到了最擅長“金融創新”的高盛,后者通過設計貨幣掉期交易,實現了以極低利率以及長達10年以上的還貸期限的方式向希臘借貸10億歐元,從而“瞞天過海”地抵消了希臘高企的公共債務,并將希臘的赤字率與公共債務率降到《馬斯特里赫特條約》紅線以下。
不過,紙是包不住火的。加入歐元區之后,希臘并沒有堅守財政紀律,赤字率和公共債務率反而如脫韁野馬般一發不可收拾,對歐元區形成巨大拖累。《馬斯特里赫特條約》規定的兩條紅線,也逐漸失去了對歐元區國家的約束力,淪為一紙空文。
2009年10月20日,希臘政府宣布當年財政赤字占GDP比例將超過12%,遠高于歐盟設定的3%上限。隨后,全球三大評級公司相繼下調希臘主權信用評級,歐債危機率先在希臘爆發。2010年上半年,歐洲央行和IMF一直致力于為希臘債務危機尋求解決辦法,但分歧不斷。歐元區成員國擔心,無條件救助希臘或助長歐元區內部“揮霍無度”,并引發本國納稅人不滿。
由于歐元區內部協調機制運作不暢,救助希臘的計劃遲遲不能出臺,導致危機持續惡化。葡萄牙、西班牙、愛爾蘭、意大利等國接連爆出財政問題,德國與法國等歐元區主要國家也受拖累。與此同時,“歐豬五國”等債務國的信用評級紛紛遭遇下調,國債等資產質量的惡化亦開始沖擊歐元區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最終歐債危機全面爆發,侵蝕脆弱復蘇中的世界經濟。
有分析認為,歐債危機的爆發幾乎是一種必然,這種必然根源于歐盟內部對成員國缺乏足夠的約束力。無論歐盟如何努力限制成員國標準,都無法改變歐盟內部只有“歐洲央行”而沒有“歐洲政府”的事實。經濟向好時,各國戮力同心,政治立場與財政政策趨于一致,但當經濟或政治環境遭受重大外部沖擊,如2009年的歐債危機與近幾年來的難民湖出現時,各國因發展程度的不同,往往大難臨頭各自飛,即采取不同的政治立場與更為符合自身國情的財政政策。此時,統一的貨幣政策無法完全彌合各國之間的分歧,原本的合力將迅速演變為離心力。
為了挽救愈演愈烈的歐債危機,歐盟開啟了轟轟烈烈的“抗戰”,并主導發起三輪“輸血”救困行動。
自2009年底希臘捅翻債務簍子后,由歐盟、歐央行與IMF組成的“三駕馬車”在2010年與2012年組織了兩次大規模輸血,分別送出了1100億歐元與1300億歐元大禮包,代價是要求希臘“勒緊褲腰帶”,并進行包括私有化在內的一系列改革。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已將高福利視作理所當然,且10%人口都是公務員的希臘,在后危機的五年間,接受“三駕馬車”幫助的同時,卻遲遲不展開改革。在以降福利與私有化為主題的“由奢入儉”基調下,希臘GDP持續負增長,非但迅速耗盡了兩輪資金,債務情況更是進一步惡化。
在這一關鍵時刻,希臘迎來了新的領導人——左翼政治家齊普拉斯。2015年1月,齊普拉斯首次當選希臘總理時就許下諾言:希臘債務危機一天不終結,他就一天不打領帶。齊普拉斯的主張很簡單:一方面,以退出歐元區做威脅,要求勾銷希臘債務、增加援助;另一方面,則是做適當的妥協和改革。
2015年7月,齊普拉斯向歐元區債權人提交了一項新方案,通過承諾養老金改革與加稅,來換取債務減記以及新一輪紓困款。2015年8月,希臘議會正式批準了來自“三駕馬車”的第三輪輸血。正是這筆850億歐元的三年期紓困款,幫助希臘撐到了今天。
在第三輪紓困款的馳援與歐洲經濟整體復蘇的大背景下,2018年上半年,希臘悄然成為了歐元區經濟增速最快的成員國之一。剛剛過去的6月份,希臘之所以能夠實現債務展期,主要還是由于德國需要團結的歐盟,因而選擇放希臘一馬。今年第一季度,希臘失業率仍高達21.2%,公共債務率仍接近180%,只能說希臘剛剛度過最危險的時期,未來發展前景仍不明朗。
盡管近期歐洲經濟表現良好,希臘債務危機又有所緩解,但分析人士認為歐洲經濟前景難言明朗。
數據顯示,歐債危機已經過去八年,但歐元區債務仍處于高位,政府降杠桿成效不彰。截至2017三季度末,歐元區政府總債務占GDP比重為88.1%,高于2010年一季度的83.9%;重債國中,希臘、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政府總債務占GDP比重較2011年均有不同程度提升。
但目前,歐元區經濟面臨多重風險。首先,市場利率快速上升可能對歐元區市場利率和歐元匯率形成提振作用,將拖累歐元區經濟復蘇,增加歐元區債務違約風險。其次,歐洲經濟屬于外向型經濟體,強勢歐元將通過出口影響歐元區經濟擴張動能。強勢歐元也將對歐元區通脹構成抑制。再次,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溫將對全球經濟復蘇構成潛在風險,歐元區作為全球第二大貿易經濟體料難獨善其身。歐美之間的出口存在較大同質化競爭,美國貿易保護主義傾向或對歐元區貿易的威脅更大。
同時,英國“脫歐”談判進程遲緩,西班牙政壇更迭,斯洛文尼亞等國右翼政黨勢力壯大,德國總理默克爾因難民問題再陷國內政治風波。歐洲政治亂局在中長期內將持續存在,政策不確定性將對投資和消費產生顯著影響,從而拖累歐洲經濟復蘇步伐。(摘自《歐洲時報》)(編輯/譚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