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羅的壓抑情緒抗爭記

文_向沛文 棕北中學心理老師

水滴的特別之處，在于它們總能找到阻力最小的通路。對人類來說，情況剛好相反。——《少年斯派維的奇異旅行》

認知自我的情緒

學校有心理郵箱，因而我常能收到學生的匿名來信。在小羅的自述中，是這樣開頭的：“如果你不認識我的情況下偶然在大街上看到了我，你一定會在心里判斷：這是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中學生，有著現如今成績決定一切的社會風氣影響下可被辨識身份的三個顯著特點：沉重如石頭的書包、單調劃一的校服以及千年不變的運動鞋。”

從信中可以看出，他是個努力的孩子，學習認真，學生會、社團活動都不落下，但在一次班級競選中，他未當選，摔門而出。后來又有一次看同學不順眼，打了同學，被身旁的朋友止住。他眼中的父親，易怒而很難講理，母親則默許了這些。信中細節，由于個人隱私，不便透露。

我是小羅的心理咨詢師，在其本人允許下談談自己的看法：小羅其實是一個穩重踏實的小孩，他內心顯示出的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狀態是可以追根溯源的，他真實的想法和情緒在現實中被一次次的壓抑和克制，于是只能通過極端的言行來得以表達，就好比是內在給他的預警，告訴他：你不能再無視真正的自己了！

小羅的問題在于，他內在真實的想法和情緒由于種種外在的要求和約束被阻隔在了潛意識當中，就好比是一座沉寂許久的休眠火山，不爆發則已，一旦爆發則會產生巨大的能量，而小羅的能量用在了負性的言行上，比如沖撞教室門、和同學大打出手。

生活在現今社會的人們，做自己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甚至對于不少人來說或許是一輩子的命題。在這個過程中出問題的學生們，相比成人更加需要外在的推動力，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容易陷入所謂的僵局，小羅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他的天性使然，再加上后天不順利的經歷（包括父母不理智的責罵、不道歉的態度以及同學的冷漠以待），都促使他朝著倒退而不是前進的方向建構自我，于是表現出了否定、迷茫、憤懣、沖動易怒等一系列情緒，這是內在的自我通過外在的表現向他發出的預警，告訴他，內心的自我不認同父母的言行，也不太認同同學們和班主任的態度，并因此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公平感和挫敗感。而他應當嘗試著因循這條預警，從徹底了解這些內在的想法和情緒，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

改變推動接納

在小羅后來的信中，也介紹了自己改變的經過。“心理咨詢師告訴我，沒有了陽光和雨露滋養的心田，終究會干涸成一片荒漠。近期印象最為深刻的一次經歷，是在咨詢開展了半年左右，某個做完作業的晚上，我正準備休息，父親恰好才下班回家，他把我叫住，遞給我一盒杏仁酥，這是我最喜歡吃的糕點。那一刻，我覺得心里一下被填得滿當當的，但卻說不清具體都有些什么感受。”

身體可以是我們覺知情緒和自我的媒介，可稱之為靈魂的居所。當小羅處于上述僵局時，他無法通過個人的認識和努力獲得成長，遇到了不公正和不友善的人和事，他習慣性地壓抑內心的憤怒和失落。

另一方面，父母一直以來的責罵和拒不認錯的態度又加劇了他內心的這些情緒，由于是受監護的一方，他挑戰長輩權威性注定會失敗，只能將這些情緒壓抑，以維持一個“聽話的好孩子”形象，否則可能會招致父母更多的責罵。

這些情緒積聚超過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圍，以一種破壞性的方式通過身體被表達出來，于是長期處于高能量狀態下的小羅易怒、焦慮，陷入了惡性循環。

我將引導小羅的方方面面列成以下幾條建議，或許我們也可以在探尋自我的過程中用到它們：

1.定期和自己對話。對于莫名而來的情緒摸不著頭腦和習慣忽視情緒發出的信號，這兩個方面往往會相互助長。嘗試和自己對話，釋放不良情緒，讓內在的能量達到平衡。

2.適當向父母表達不同意見與想法。家庭教育中，許多父母不愿輕易向孩子認錯，認為這有損自己作為家長的權威性和主導性。其實不然，有時候僅僅一句誠懇的抱歉可能就是化解親子之間隔閡和矛盾的良藥。

3.高能量爆發期嘗試做運動。這個時期往往會促成破壞性的言行。如果破壞性向外，則可能是主動和他人發生口角或斗毆；如果破壞性向內，則可能是無限制的自責甚至是自傷；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而通過運動，例如打球、拳擊，就在很大程度上將破壞性的能量釋放。

4.記錄夢境和當天白天的經歷。嘗試記錄夢的內容，找到它和白天的經歷之間相關聯的方面，能夠幫助自己找到情緒產生的原委。

5.不要在情緒強烈的時候開展認知活動。如情緒激動時無法集中注意力做事，而長期情緒不穩定的人更加需要理解這一點。

6.制造充滿好情緒的“回憶”。乍看之下，代表著過往經歷的“回憶”并不能被再制造，所以這里的意思在于轉換角度或增添細節。一段回憶通常都是好壞參雜，除開其負性的部分，嘗試列出正性的部分，賦予其個人意義，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7.接納對自己不利的事實。這是說起來最容易卻做起來最難的一點，每個人實現它所花的時間不一，但永遠值得嘗試。

向沛文，棕北中學心理老師

后記：小羅自述

相比從前，現在的我已經改變了許多。我能夠向父母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們也嘗試著和我協商。我相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我也常常能和班里的同學打成一片。

現在，我逐漸意識到，過去我想要表達憤怒的情緒時，會先選擇壓抑它，通過內心反復的自怨自艾使它膨脹，再任由它在不恰當的場合以不恰當的方式爆發出來。現在，我用冷靜的方式將想法大膽表達出來，父母和老師會考慮，同學們也會理解，事情反而能更輕松地開展和解決。

轉眼即將步入初三階段，我相信自己能夠以從容的心態應對人際關系和更加繁重的學習任務，一切都能夠順利地朝著前方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