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十三名學生的小學

徐靜波

有一句話，不知是誰說的，叫作“再窮也不能窮教育，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這句話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很難，因為這不僅需要錢，還需要一顆真正為孩子和國家的未來謀利益的真誠之心。

一個月前，我去了日本的一個小島，名叫“沖島”。這個島位于日本最大的淡水湖——滋賀縣琵琶湖的中心，是日本唯一一個有人居住的湖中島。整個島只有1.5平方公里，上島必須坐船。這個島的居民只有270人，但是，島上居然有一所十分漂亮的小學，叫“近江八幡市立沖島小學”，總共有13名學生。其中島上學生2人，其他11名學生都是從島外慕名前來的。

這是一所什么樣的小學呢？這所小學創建于1875年，1875年是中國的光緒元年，距今已經有143年的歷史。目前的木結構校舍，建于1909年，也已經快110歲了，但依然十分結實。有幾代人在這所學校里讀過書？一位島民告訴我，他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都是從這所小學畢業的，算起來至少有7代人。這所小學學生最少的時候，只有6名。

我們來看看這么一所小島小學，都有哪些設施設備：

第一，擁有電子化的教室，不僅有電子黑板，還有投影儀和52英寸的大屏幕電視機。

第二，擁有一個室內體育館和一塊室外運動場。

第三，擁有一個50米長的標準游泳池。

第四，擁有6臺顯微鏡和1臺高倍天文望遠鏡的科學實驗室。

第五，擁有配備了鋼琴的音樂教室。

第六，擁有一個藏書5000冊的圖書館。

第七，學校邊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農場。

就這么幾個學生，居然配備如此齊全的現代化教學設備，是不是有點浪費？答案只有一個字，“不”。因為根據日本的教育法，公立小學的設施設備的配置，必須做到全國統一標準。也就是說，大城市的小學有哪些設施設備，偏僻的農村和海島小學也必須配置同樣的設施設備，不能因為農村的孩子少，就有所省略。

不僅是設施設備，教師的配備也必須按照各學科的標準實施，所以這所目前只有13名學生的小學，有4名教師。這些教師是不是臨時工？校長告訴我，這里的每一位教師，都是大學畢業、擁有國家教師資格的正式教師，都是根據市教育委員會的調配來島上工作的，一般工作三五年，有的教師已經在這所小學工作了十幾年。

大家知道，日本的小學都要給學生們提供午餐，這是因為日本政府規定，必須保證孩子們充分而均衡的營養，讓他們健康成長。所以，這所學校有專門的營養師，還有孩子們的專用廚師，每天的菜單都是不一樣的。

每年春天和秋天舉行學校運動會的時候，所有島民都會一起參加，給孩子們助威，因此每一次的學校運動會，都變成了全島運動會。幾代人讀過書的這所小學，是整個島上的教育中心、文化中心和娛樂中心，寄托了島上所有居民的人生記憶與夢想。

校長說，雖然交通有些不便，島上沒有汽車，只有三輪車，但是島民的生活富裕，無線網絡系統也十分暢通，與大城市沒有什么區別。學校的經費，來自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雙重撥款，十分充裕。教職員工的工資由都道府縣（即省級政府）負責發放，中央財政根據實際支出負擔三分之一。

日本是一個講究“公平教育”的國家，不管是城里的孩子，還是鄉下海島的孩子，都享有同等的受教育機會和受教育的權利，同時也享有同等的教育待遇。而且日本沒有政府指定的重點學校。所以，“公平教育”在日本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個實實在在、受到法律保護的行動。

日本的“公平教育”還體現在教師對待學生的態度上。日本的中小學校禁止實施精英教育，所以，學校沒有快慢班之分，也沒有尖子班，每個學生都在同等的班級接受同樣的教育。至于自己想進一步去努力，放學以后可以自己花錢去校外的私塾參加各種補習。學校禁止教師收取學生或學生家長的錢，禁止給個別學生開小灶，否則就會受到處罰。教師必須公平地對所有學生負責，不能有意偏愛或冷落某個學生。

同時，日本農村的孩子，只要你愿意，隨時可以搬到東京的任何一個地方去讀書，因為日本的戶口可以隨便遷移，戶口所在地的學校都有義務接納學生，哪怕你是剛剛搬來的。當然，東京的孩子們也可以跑到鄉下的學校去念書，沒有任何的限制。包括外國人的孩子，“就近上學”是一個最基本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