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生命清單

袁越

著名的以色列魏茨曼科學研究院教授羅恩·米羅有一天和女兒玩游戲，讓女兒畫出自己心目中最典型的地球動物，結果她畫了一頭大象挨著一頭長頸鹿，旁邊又畫了一頭犀牛。顯然這個小姑娘看了很多關于非洲野生動物的紀錄片，認為地球上的動物應該都是這樣的。

米羅教授在回憶這段往事時說，如果讓他自己來畫，他會畫一頭奶牛挨著一頭奶牛，旁邊再畫一只雞。在他看來，這才是最具代表性的陸地動物。

他這么想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剛剛主持了一項研究，統計了地球上不同生命類型的總生物量。他將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2018年5月21日出版的《美國科學院院報》（PNAS）上。這篇論文被譽為人類為地球生命所列的第一份清單，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地球生物圈的真實狀態，以及人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這里所說的生物量指的是去掉水分后的生物總質量。因為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是以碳原子為基礎的，所以米羅教授決定用碳原子的總量作為衡量標準。比如他估計地球上所有生命體內含有的碳原子總量約為5500億噸，所有細菌細胞含有的碳原子總量約為700億噸，所以細菌占地球生命總量的13%。

在這篇論文發表之前，我們只知道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占到地球生命總量的很大一部分，但不知道具體比例是多少。有了這篇論文，我們就可以明確地認識到細菌對地球生命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同樣地，我們早已知道人類的出現導致了大量生物的滅絕，但不知道具體是多少。通過這項研究，我們知道自人類文明誕生之日起，我們已經殺死了83%的野生動物。

這項研究得出了一些讓人驚訝的結論。比如，生活在陸地上的生物占地球總生物量的86%，生活在海洋里的生物只占1%，其余13%是生活在很深的地層內部的微生物。這些數字清楚地說明，海洋是地球上面積最大的沙漠，人類不能指望從海里得到自己所需的各種營養物質。

再比如，地球上所有的鳥類當中有70%都是家禽，野生鳥類只占30%。米羅教授認為，如果多年以后考古學家試圖通過動物化石來研究我們這個時代，他挖出來的種類最多的化石肯定會是雞骨化石。

這篇論文得出的最重要的結論是：植物才是地球上生物量最多的生命形式，占總生物量的82%；所有動物，包括真菌、昆蟲、魚類、爬行類和哺乳動物等（不包括細菌）只占5%。而在所有的哺乳動物當中，60%是家畜（主要是牛和豬），36%是人，剩下的4%才是野生哺乳動物。

別看人類占到地球哺乳動物的1/3，但人類的生物量只占地球總生物量的0.01%，簡直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是，人類對于地球生態系統的影響力卻是驚人的。自從人類進入農業社會，并創建高等文明之后，地球上的陸地哺乳動物便減少到了文明出現前的1/6，海洋哺乳動物則減少到了文明出現前的1/5。僅僅在過去的這50年里，就有大約50%的物種慘遭滅絕。所以大部分科學家認為，應當把農業社會的出現作為“人類世”（Anthropocene）的開始，這個世代正上演著歷史上第六次物種大滅絕。

這個結果讓主持研究該項目的米羅教授也大吃一驚，他決定從今以后要少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