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利兵
每次讀路遙的作品,都會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在農村生活的點點滴滴,而且,隨著留居城市工作、生活越久,似乎與家鄉的種種情感關聯也越加濃厚和貼近。所以,我向來把《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看作是路遙對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社會轉型時期中國農村變革的在地化書寫與歷史思考,而不是一種簡單的文學想象與虛構。
路遙的《早晨從中午開始》(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一書,從一個作家創作與時代關懷的角度做了極為透徹的自我詮釋和訴說,讓我們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他短暫而不平凡的人生中“內”與“外”的雙重時代意涵。就其“內”的層面來說,體現在路遙為自己設定的人生觀中:“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許在于創造的過程,而不在于那個結果。我為自己牛馬般的勞動得到某種回報而感到人生的溫馨,但是,我渴望重新投入一種沉重。只有在無比沉重的勞動中,人才會活得更充實。作家的勞動絕不僅是為了取悅于當代,而更重要的是給歷史一個深厚的交代。” 路遙在小說《人生》產生廣泛的社會影響時,仍能以如此高的目標自勉和期許,真切地凸顯了他人生中不懈的內在追求和因應變革時代的努力。
正因為路遙對自己人生有強烈的內在要求,于是他總是絞盡腦汁地想對身處的社會巨變給出更具思想性和永恒性的思考,這也是他由內而外為自己編織的人生意義之網至今還影響深遠的理由所在。所以在“外”的層面,路遙認為,最重要的問題是要 “學會注意今天的變化,并深刻明了這些變化是從歷史各個階段發展過來的”,只有透過現代生活的切面,才能看到歷史的年輪和縱深,看到深沉的歷史的呻吟。因為歷史是一種客觀展開的現實,不應嘲弄,也不應淺薄,而是要報以一種深沉且嚴肅的態度。很顯然,這樣的歷史認知充分展現了路遙試圖把他和他的時代融化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來加以對待的人生態度和選擇。
路遙始終強調,一部作品不僅要放在現實生活的范圍,而且要放在歷史的角度去考慮和理解,甚至要從人類的整個發展去考慮和理解。他說:“我始終覺得作品不光要放在現實生活的范圍,而且要放在歷史的角度去考慮。把歷史的角度加進去,從人類的整個發展去考慮,就有了永恒,作品的生命力就更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