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 黃哲偉
摘 要 “敘三千年事”的《史記》以簡潔的文字表達和“微言大義”的敘事方式成就了“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美名,然其中也不乏繁復累疊者,本文主要對這些累疊的語言,即復筆的手法在《項羽本紀》中的運用及其作用進行研究。
關鍵詞 《項羽本紀》 復筆手法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史記》是西漢時期司馬遷所著的紀傳體史書,其“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是紀傳體通史之楷模,縱觀《史記》的文學語言,峻潔簡練者不乏,然繁復累疊者亦多。朱運震對于《史記》的“評注”中最為著名的是“他史之妙,妙在能簡。《史記》之妙,妙在能復”的觀點。這里的“復”是指“復筆”藝術的運用。根據李宇明教授在《語法研究錄》中的研究,將復筆分為復疊、復沓和反復三大類。復疊即陳望道先生《修辭學發凡》中的“復辭”與“疊字”之合,包括了單字的重復和隔離的、緊相連的意義不等字的重復;復沓即詞語的重復;反復即句子的重復。《項羽本紀》是《史記》中人物傳記的代表之一,也是司馬遷文學語言特點的集中體現,運用了大量的復筆,使得項羽的人物形象躍然紙上。
1突出人物形象特征
項羽在歷史舞臺上各有褒貶,“成一家之言”的司馬遷在刻畫項羽人物形象之時則巧妙運用了復筆藝術,四兩撥千斤,微言之中蘊藏大義,將項羽活靈活現地書寫盡致。
“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揣恐”。司馬遷用“人人”疊字來體現了項羽軍隊的威武霸氣。“項王瞋目叱之,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發,遂走還入壁,不敢復出。”“一府中皆懾伏,莫敢起。項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馬懼驚,辟易數里。”用兩處“項王瞋目叱之”來體現項羽的兇殘面相與心態。“及楚擊秦,清將皆從璧上觀,趁戰士無不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俏恐。于是己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入犢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用三處“無不”的復沓來表現項羽“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 王侯,政由羽出,號為霸王”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之形象。“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狛”與此同時,司馬遷也用四個“兮”的疊字體現出項羽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側面體現出了項羽只嘆“戰馬與美人”的不幸,而不去“覺寤”和“自責”的性格缺陷。“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三處“天亡我”的反復進一步突出了項羽的“不自責”。
司馬遷用三處“無不”、兩處“瞋目而叱之”、兩處“莫敢仰視”等刻畫出了項羽的威猛與自大、剛愎、粗魯的形象。將項羽前期“皆懾服”、“莫敢央視”不可一世的霸王形象與之后的“天之亡我,我何渡為”的悲哀形成鮮明對比,突出了項羽的“過矣”。
2豐富人物思想情感
“疊言有情”,復筆藝術的運用能展示出人物的思想情感。反復提及某一詞語,或者反復提及某一句子能夠形成回環往復和縈繞不絕的人物情感之意。
《垓下歌》中“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這首詩中五個“兮”疊字渲染了項羽的悲涼心境。少年之時的項羽不可一世,他對面對統一天下的秦皇也毫無畏懼,甚至有“彼可取而代之”的豪言。所向披靡的他滿心的自傲,他自認為自己有“叱咤風云”的能力,他自持“力拔山兮氣蓋世”,這一句中的“兮”尚有自豪和得意之情,而后一句的“時不利兮騅不逝”中的“兮”字卻毫無自傲與得意之感,他的一個“兮”字感慨了命運的不公,由于“時不利”而產生了強烈的命運待其不公之意,他的這一個“兮”與上一句字相同卻義相遠,這一句中的“兮”更有質問上天,雄心未滅之意。這一出的復筆,將項羽內心的不甘和心中的憤懣之情盡顯。第三句中的“騅不逝兮可奈何”,項羽心中的悲涼情感層層漸進,此句中的“兮”是第二句中“兮”字不甘愿的深化,感嘆命運不公卻又“奈何”?這是對于命運的投降和對自己悲劇的哀傷。第四句“虞姬虞姬奈若何”,這一句是悲涼情緒的最高峰。英雄末路,身不由己,面對兒女情長他也只能“奈若何”,姚苧田評其句為“千古有心人莫不下涕”。
司馬遷對于項羽的窮途末路書寫,并未從他如何陷入敵陣的凄慘死況進行描述,而是用復筆藝術去展示這位曾經“霸王”的悲涼情感,去展示這位英雄大勢已去的復雜情緒,使得《項羽本紀》從冷冰冰的歷史往事,變得擁有了情感溫度和情緒波動,其意味更加深長。
3增強語言藝術感染力
《項羽本紀》中靈活應用復筆藝術,避免了以往史學著作中簡單堆砌史實的寫作方式,而通過復筆藝術,精煉了文章的語言,渲染了文本的情感,為讀者帶來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有想,有喜有悲的歷史人物,使文章的藝術表現具體而深入。
《項羽本紀》中兩處“奈何”和五個“兮”字復筆,不僅向讀者展示了此時項羽的思想情感,更借助這種思想情感來渲染了文本的悲劇氛圍。一連五個“兮”,層層遞進,情緒層層堆疊,從回顧往昔的無限風光,再回到當下的大勢已去,他對心愛的虞姬“奈若何”,對心愛的戰馬“奈若何”,面對自己的未來和江東父老也“奈何”復“奈何”,即將赴死的他沒有對死亡的恐懼,這種“奈若何”與他之前的“婦人之仁”形成了悲劇的崇高之感,引人憐惜又讓人無奈,渲染出來戲劇化的悲劇效果,增強了文章的審美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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