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秀麗



摘要:通過組織30名視障人士對廣州花城廣場進行“聲景漫步”(Soundwalks),采用觀察、訪談及問卷調查法調查其對花城廣場聲景的感知,繪制主客觀綜合的空間感知地圖。研究的內容包括花城廣場聲景類型、花城廣場景觀空間感知和花城廣場聲景主觀評價。探討視障人士對不同聲景類型的喜好度、聲源方向、方位辨別及空間想象之間的關系,探索適用于視障人士使用的聲景觀環境。
關鍵詞:視障人士;花城廣場;聲景;聽覺感知
中圖分類號:TU986
文獻標志碼:A
聲音(聲事件)、聽者(感受聲音的人)和環境(聲音存在的空間場景)構成了聲景的三要素[1]。自20世紀70年代聲景學概念的提出,設計者及研究者們開始從聽覺的角度去提升城市開放空間的聲景質量。環境空間中的各種聲音,其聲壓級、頻譜、出現頻率、持續時間、聲源的位置、運動情況及其與聽者間的距離,以及聽者對各種聲音的心理和社會方面的反應等都應加以考慮[2]。視障人士(包括盲和低視力兩種)由于視覺部分或全部缺失,只能通過聽覺、觸覺、嗅覺等在頭腦中綜合形成意象地圖[3]。他們用聽覺多于任何其他感官,如:聽電視、聽方向、聲音記憶、聽覺記憶[4]。當視障人士身處外界環境之中時,最需要獲得的就是有助于其感知環境和辯別方向的信息。他們對于聲音及環境的感受和評價值得研究者關注,然而現階段以來聲景的研究主要基于正常人的視角上,基于視障人士的角度還沒有具體的研究。視障人士在聲景感知的過程中,聲音信息和環境信息之間具有怎樣的轉換關系,視障人士如何通過聽覺要素創建認知地圖與感知景觀空間結構,對聲景的類型、喜好度、方向引導等感受如何,這些問題的研究對于盲人花園、無障礙環境建設的意義重大且深遠。
1 研究對象及方法
1.1 研究對象
組織30名廣東省培英職業技術學校視障學生進行現場調研,年齡為1628歲之間,其中男生17人,女生13人,全盲14人,低視力16人。
1.2 研究地點
花城廣場位于廣州市天河區珠江新城CBD中心區,廣州圖書館新館則位于花城廣場西北側,館內設有視障人士服務區,擁有穩定的視障人士讀者群。選取花城廣場地面景觀為研究場所,組織視障人士對花城廣場進行“聲景漫步”,研究其如何通過聲音感知景觀環境。通過前期調查,以及考慮到視障人士行動不便,調研的范圍為入口廣場至水景結束路段,其路徑為:入口廣場—西側園路行走—各個調研點(A~F)—回到入口廣場旁坐凳進行訪談(圖1)。
其中,調研點A點為入口廣場區域,北、東、西面與城市交通干道相臨,是由大面積的硬地鋪裝空間及樹陣廣場構成的開放空間,人流量大;B點為水景區,是以黃蠟石及小瀑布為特色的動水景觀,周圍植物豐富,主要吸引兒童戲水;C點為建筑小亭,木棧道橫穿中部水池,木結構建筑為私人營業咖啡廳,周圍植被豐富;D點為大草坪區域,由植物圍合而成的安靜空間,游客可在此休憩閑聊;E點為道路兩側景觀,主要行走區域,游人流動性大,兩側種植行道樹,并設有路燈及音響;F點作為游覽的結束點,位于廣場入口處,由樹陣廣場、休息坐凳組成,作為最后的訪談地點。
1.3 研究方法
“聲景漫步”(Soundwalks)的方法常被用于環境聲學的研究,它是由一組評價人員按照設定好的路線和程序來評價特定場所的聲景之旅,要求評價人員具有高度的聲音敏感性[5]。本研究中,“聲景漫步”的目的是獲取視障人士對花城廣場較為客觀的聲景信息,同時對客觀的聲景給予主觀的評價,了解聲音對他們感受景觀的重要作用。研究方法包括觀察法、訪談法、現場記錄和問卷調查,對全盲和低視力者采用同一套調查問卷,研究過程包含三個實驗。
1.3.1 實驗一:視障人士對花城廣場聲音類型感知調查
1)目的:調查該區域內聽到的聲音類型。
2)時間:行走過程中分別到達A~F區域某特定點后。
3)內容:調查區域內視障人士所聽到的聲音類型,實驗過程中保證同一時間段的實驗者在同一個地點,且不能聽到彼此答案;實驗者在預定位置靜止不動,保證只專注于聽覺,避免受到其他感覺的影響,詢問內容為“你此刻聽到了什么聲音”。
1.3.2 實驗二:視障人士對花城廣場景觀空間感知調查
1)目的:尋找環境中各種聲音與審美主體之間的關系,集中在“聲”和“形”的轉換關系上。在視障人士感知中,如何將“視覺”轉換為聽覺,接著又使聽覺轉換為“視覺”,掌握這一點對于設計者來說尤為重要。該實驗重在研究在視障人士頭腦中,聲音所能傳達和表達的信息,以及聲音有哪些可能性,對于景觀的理解的重要作用是什么?
2)時間:實驗一之后進行。
3)內容:采用訪談法,讓視障人士分別在每個點單獨描述聽到的聲音信息后,描述自己想象該處的景觀空間,由筆者進行繪圖,尋找他們對場景描述的共同點,詢問內容為“從這些聲音中,你感覺這是什么地方”你覺得你的前后左右都有什么”。
1.3.3 實驗三:視障人士對花城廣場聲景評價
1)目的:任何聲音的發出,都始終伴隨著與其相關的物理信息,如發出聲音的聲源信息、空間信息、方位信息、時間信息、環境信息等相關信息,因此,該實驗側重于視障人士對于聲音的主觀評價,研究該聲音對于視障人士而言意味著“是什么樣貌”的聲音,具有何種特殊意義。
2)時間:游覽結束后,回到F點后
3)內容:綜合實驗一所聽到的聲音,對聲景進行評價,主要從聲音喜好度、聲源方向、方向引導、空間想象四個方面進行研究,采用訪談法、問卷法及語義差異量表法對聲音進行分析(表1),詢問內容為“對于鳥鳴聲,你的感受是:1非常不喜歡;2 比較不喜歡;3 一般;4 比較喜歡;5 非常喜歡”。
2 調查結果及分析
2.1 實驗一
調研范圍是花城廣場入口及水景區域,動植物種類較多,自然聲景豐富,人們在此的活動情況有休憩、散步、玩耍、聊天等,因此交談和嬉戲聲等成為廣場主要聲音。視障人士對各調研點感知的聲音類型也比較豐富(表2)。
2.2 實驗二
該實驗主要研究視障人士根據聲音對景觀空間有怎樣的理解,頭腦中綜合形成一個怎樣的意象地圖。對訪談內容進行分析(表3),結果顯示:由于聲音具有分散性,視障人士難以通過聲音準確判斷前后左右的場景,除非該種聲音音量特別大、特征明顯,才能判斷該方位的場景(如通過明確的車聲判斷馬路的方位)。對于全盲者而言,存在兩種情況,一是先天性全盲者,因此他們沒有任何的景觀概念,聲音對他們而言就是一種聲音的狀態以及對人的想象;二是后天性全盲者,他們往往會結合失明前對景觀的印象而展開聯想。對于低視力者而言,他們能夠看到物體的大概輪廓,因此可以根據聲音對該場景作出更具體、更準確的判斷。
2.3 實驗三
對調查所得數據采用評分法,所有視障調查者對某一聲景的評價分數和與評價總人數之比則表示他們對該聲景的喜愛度、聲源方向辨別難易度、方位辨別重要性及空間想象難易度。
2.3.1 喜好度
聲音的喜好度,是建立于聲音本身特征以及個人喜好和經驗的基礎上的一種即時的總體感受。由調查數據表明(圖2),自然聲景中,流水聲的喜愛度最高,其次是鳥鳴聲、風聲,蛙聲的喜愛度最低,其原因是蛙聲較為吵雜和聒噪,容易影響心情,視障人士普遍厭煩較為吵雜的聲音。人工聲景中,兒童戲水聲的喜愛度最高,其次是兒童嬉鬧聲和人群談笑聲,視障人士很容易在兒童嬉鬧聲中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生活,并因此感到非常愉悅,他們也非常愿意與人群接觸,因而對人群談笑聲的喜愛度也較高。大多數視障人士在校有學習音樂,他們對廣場的音樂廣播聲也較為喜愛。交通聲、施工聲是不喜歡的聲音類型,很多視障人士表示厭煩。
2.3.2 聲源方向
一般聽覺正常的人聽到一個聲音時,都能辨別該聲音的方向,判斷聲源的距離,這是聽覺空間特性的表現,聽覺能夠對聲源進行空間定位[6]。視障人士,特別是盲人的聽覺比正常人要靈敏,聽覺注意力更集中,對聲音的分析更細致,聽覺記憶也更發達一些,聽覺的空間定位能力及障礙感覺也更好一些。由調查數據表明(圖3),各種聲音的聲源方向對他們來說都是相對容易辨別的。流水聲、兒童嬉鬧聲、音樂廣播聲、人群談笑聲聲源的辨識度都較高,交通聲、風聲、蛙聲等相對吵雜和無序的聲音辨別度則相對較低。訪談中發現,流水聲、音樂聲及某些人群喧鬧聲、動聽的歌聲等會吸引視障人士前往游玩。
2.3.3 方位辨別
廣場中的聲音信號能指導視障人士避讓障礙物,他們可以根據聲音的強弱和角度來辨別障礙物的方向、距離和移動速度。由調查數據表明(圖4),交通聲、腳步聲、人群聲等人工聲景對于視障人士前進的引導作用是最大的,而流水聲、音樂廣播聲則作為聲源吸引他們走向該處景觀,風聲、蛙聲、鳥鳴聲等在空中散播的聲景引導性是最弱的,原因是這些聲音呈分散的狀態,難以捕捉,不利于方位引導。研究還表明,聲景的喜愛度與方位的辨別度程負相關關系,喜愛度高的方位辨別的重要度反而低,喜愛度低的方位辨別的重要度反而高(圖5),如鳥鳴聲、風聲的喜愛度高,但是在空中散播,對于地面行走的指引性很低,交通聲的喜愛度很低,但是對于方位的指引非常重要。
2.3.4 空間感受
風景園林中某些具有聽覺審美價值的景觀,給人以美的感染情趣,并與豐富的空間環境結合而引起共鳴聯想。對于視障人士而言,聲音則營造出一種氛圍幫助他們很好地認知環境信息。調查數據表明(圖6),鳥鳴聲、流水聲、兒童嬉鬧聲的空間聯想度較高,而風聲無形、無實體,空間感受較難。某些先天性失明的盲人,他們并未見過相關的景觀實體,但在平日生活中,他們通過觸摸的方式,如樹木、座椅、小鳥等物體,在腦海中有對于這些物體的大體印象。
3 結論與討論
對于視障人士而言,聲音傳遞的信息、表達的內容,對于他們的戶外活動尤為重要,因此把聲音作為景觀設計的一個元素,可以很好地完善適合視障人士的景觀,他們對于聲景觀的感知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
1)視障人士喪失視覺感官,會充分調動其他感官以獲取更多信息,這些感官會更加發達和敏銳。聽覺擔負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是感知信息的主要來源。他們聽到的聲音類型與普通人并無差異,只是關注度會比普通人更強。
2)在聲音與景觀空間的理解上,聲音是一個綜合性的存在,無法根據聲音作出具體的方位與物體描述,只是綜合從場景聽到的聲音類型估計該處的場景氛圍。但他們對場景的想象與自身的性格、經歷有關,是一個不確定的因素。
3)在聲音的喜好度方面,自然聲景能給視障人士帶來愉悅、清新的感受,人工聲景則給他們帶來活躍、融入社會的興奮感,兩者均不可或缺。
4)在聲源方向的判斷方面,聲源的位置、距離和運動對視障人士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他們能夠依據各種聲源相對于自己的大概位置,并由此判斷出周圍發生了什么。隨著生活閱歷的增長和行出次數的增多,他們學會自主區分出干擾聲音,并將注意力集中在主聲音源,從中分辨出自己所需要的聲音信息,從而識別出環境特點。在戶外的景觀活動中,判斷聲源的方向,除了能夠讓視障人士感知障礙物的方向,避免障礙外,也有利于引導他們走向該處的景觀。如視力障礙者聽見激蕩的水聲和周圍嘈雜的人群聲,就可以辨別出其所處的環境應是開闊的園林景觀點、人流密集地段,從而也感受同樣的歡樂氣氛。
5)在方位辨別方面,人工聲景對于視障人士的方位辨別的引導作用是最大的,在戶外活動時,很多盲人會通過打響指、拍手掌、跺腳對聽覺空間進行感應,通過反射來感知空間的大小。但由于很多的景觀空間如廣場、公園的尺度太大,周邊反射物少,不利于視障人士辨別方位。因此,在設計時應注重空間的分割及利用構筑物反射空間;某些小路可采用密集的植被營造來反射空間;一些景觀構筑物盡量修頂;或者音樂廣播可設置在沿路兩端,作為引導作用,但聲音不能過于復雜;等等。方位的辨別除了依靠自身感知的聲音外,語音介紹器或者語音裝置,可引導方向或者解說,幫助他們更好地感受景觀。
對于視障人士適用的景觀中,應盡量無障礙化,注重聲景營造,通過聲景感知向視障人士傳達相應的環境信息,讓視覺障礙者從“被動地聽”到“主動地聽”,積極地去感受、聯想,使他們在放松身心的同時,增加對社會、對人群的親近感,更能融入社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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