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楹
宋室南渡后,北方文人遷入嶺南,他們“大駕初渡江,中原皆避胡”(《劍南詩稿》卷七《書嘆》)之際,“衣冠方南奔,文獻往往在”(《劍南詩稿》卷三十《謝徐居厚汪叔潛攜酒見訪》),以致“瓊僻居海嶼,舊俗殊陋,唐宋以來多名賢放謫,士族僑寓,風聲氣息先后濡染”(《正德瓊臺志》卷七《風俗》),不但豐富了西江流域的文化事業,而且以他們充沛的活力、創造的愉悅、嶄新的體驗,以及通過嶺南風物意象的運用、意境的呈現、性情和聲色的結合而形成了作品新的美感特質。
張孝祥作為著名的南宋遷嶺文人,創作了大量吟詠西江流域的名篇佳作,如《水調歌頭·桂林中秋》《水調歌頭·桂林集句》《滿江紅·思歸寄柳州林守》等十首關于廣西風物的詞作,為西江流域社會文化的發展付出了辛勤的汗水,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張孝祥在西江流域所創作的文學給人的總體印象,反映了南宋遷嶺文人創作的時代風格、時代精神。乾道元年(1165),孝祥知靜江府(今桂林)兼廣南西路經略安撫使時作了《水調歌頭·桂林集句》,這首詞生動有力地表明了他對桂林山水的欣賞與熱愛,對西江流域風物的好奇與贊嘆:
五嶺皆炎熱,宜人獨桂林。江南驛使未到,梅蕊破春心。繁會九衢三市,縹緲層樓杰觀,雪片一冬深。自是清涼國,莫遣瘴煙侵。江山好,青羅帶,碧玉簪。平沙細浪欲盡,陟起忽千尋。家種黃柑丹荔,戶拾明珠翠羽,蕭鼓夜沉沉。莫問驂鸞事,有酒且頻斟。
篇中多集唐人詩句,最為人稱道的是首兩句系杜甫的《寄楊五桂林》詩的起聯,下片化用韓愈《送桂林嚴大夫》中的名句:“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戶多輸翠羽,家自種黃柑。”達到了“點鐵成金、脫胎換骨”的效果,如鹽入水、渾然一體,讀這類詞作,每每使人受到鼓舞,對祖國的大好河山油然而生一種熱愛之情,并對美好的生活也平添了幾許樂觀與向往。又如其《水調歌頭·桂林中秋作》也是寫自己在桂林過中秋的生活場景和胸襟懷抱:
今夕復何夕,此地過中秋。賞心亭上喚客,追憶去年游。千里江山如畫,萬井笙歌不夜,扶路看遨頭。玉界擁銀闕,珠箔卷瓊鉤。馭風去,忽吹到,嶺邊州。去年明月依舊,還照我登樓。樓下水明沙靜,樓外參橫斗轉,搔首思悠悠。老子興不淺,聊復此淹留。
那優美寥廓的山水之勝會強烈地震撼我們的心靈,拓展我們的胸襟,激起我們對自然宇宙的熱愛。千里江山、萬井笙歌、玉界、銀闕,水明沙靜、參橫斗轉,這些優美動人的場景即是詞人胸懷坦蕩、壯心不已的外化,也是嶺南一帶真實存在的自然山水空間。據張孝祥的《千山觀記》(《于湖集》卷十四)載:
桂林山水之勝甲東南。據山水之會,盡得其勝,無如西峰。乾道丙戌,歷陽張某因超然亭故址作千山觀,高爽閎達,放目萬里,晦明風雨,各有態度。觀成而余去,乃書記其極。
張孝祥提出“桂林山水之勝甲東南”顯然比王正功的“桂林山水甲天下”要早,張孝祥此文正可與其歌詠桂林山水的詩詞對照來讀。他在廣西桂林時,非常熱愛當地的景觀與風俗,離開后仍惓惓不舍,心馳神往于往日的歡樂生活,通過自己的文學作品來熱情謳歌西江流域的名山勝水、風土人情。他在不經意間,為新的詞風和新的詩歌題材的興起種下了契機。宋南渡以后文人創作的關于嶺南風物的詩詞比以往增加了許多,留給后代詩歌研究者無窮的困惑與好奇。
西江流域風物侵入遷嶺文人的詩詞文章中,有力地改變了南宋文學的面貌,進一步活躍了遷嶺文人在西江流域的文化活動,促進了西江流域社會文化的發展變遷,以至于許多西江流域的風景區成了世界性的名勝地。詩人得“江山之助”,創作出了優美的文學作品。另外,江山留勝跡,“江山還需偉人扶”,自然風光也需要名流顯人的品評印可,方可名聲大振、流芳百世。西江流域自然美景的發現、挖掘,品題延譽,深入影響到當地文化的發展、傳播。我們認為,西江流域社會變遷,離不開一代又一代遷嶺文人的心血與努力。遷嶺文人用自己的如椽妙筆描寫當地風光、風俗時,他們更確切地說是在宣揚、傳播當地的物質、精神文明。
對西江流域社會變遷做出重要貢獻的南宋遷嶺文人張孝祥,我們在此著重考察他如何在當時特殊的政治環境中生存下來,并展示出復雜多變的性格。張孝祥是天才,他的為文與為人,都值得我們進行深入探討。他性格多變,洋溢著浪漫與激情,如同一顆耀眼的流星,極盡光華,轉瞬即逝。這位天才詞客在南宋生活了短暫的三十八年。在他短暫的一生中,他的行事、他的成長、他的詩詞文章,體現出當時政治環境下士人變換的、弱德的、陰柔的個性特征與人格力量。張孝祥的創作與政治、功名緊密聯系在一起,并非是純粹的抒情、娛樂,而是帶有濃郁的功利目的和政治色彩。他的氣質、性格和行事作風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反映了歷史人物、歷史事件的復雜、多樣性。毫無疑問,張孝祥是一個優秀的作家,一個出色的政治家,也是一個復雜多變的人。
一方面,我們可以看到,張孝祥相當有能力,有很強的政治觀察力、表達能力和干謁請托能力,作為一個政治人物時也有很強的決斷力;另一方面,我們又發現張孝祥身上的書生氣,多愁善感,具有文學創作的天賦。他利用文學方面的天賦躋身于政治舞臺,政治上的風云變幻莫測,常常令他進退失據。白云蒼狗,世情多變,在宋室南渡后的復雜環境里,張孝祥特殊的家庭出身,狀元及第,顯赫的名聲,遇到同樣是狀元出身的奸臣秦檜專政,他的悲劇命運就不可避免了。他復雜多變的性格行為難免會引起人們對他的誤解、誤讀,并由此令我們產生了對他進行深入研究的濃厚興趣。應當了解的是,我們對歷史人物的評價應抱一種“同情之了解”的態度,對于張孝祥人生或順或逆、或直或曲,或名列榜首或屈沉下僚時的種種復雜性、多變性,我們都應當透過表層的歷史圖景去深入挖掘燭照隱匿在歷史深處的人物那無可奈何又矛盾痛苦的真實情感。
張孝祥才華出眾,少年得志,一舉成名,名滿天下,謗亦隨之。干謁奔走權貴之門成為張孝祥得志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他受世人詬病的突出表現。據《宋史》本傳載:
初,孝祥登第,出湯思退之門,思退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澈,孝祥與澈同為館職,澈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氣銳,往往陵拂之。至是澈為御史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盧杞下,孝祥遂罷。
政治生活中的人事浮沉、波詭云譎,使張孝祥卷進其中不能自拔。環境無情,造成他性格的矛盾復雜。有一事很能反映孝祥悲劇命運之根源:“渡江初,大議惟和戰。張浚主復仇,湯思退祖秦檜之說力主和。孝祥出入二人之門而兩持其說,議者惜之。”(《宋史·張孝祥傳》)性格決定命運,他的命運也由此而沉浮跌宕。孝宗即位時,張孝祥知平江府,張浚北伐,薦除中書舍人,遷直學士院兼都督府參贊軍事,兼領建康留守。宋軍符離潰敗,被劾落職。湯思退罷,起知靜江府兼廣南西路經略安撫使,復以言者罷。張孝祥的一生,大起大落,帶有明顯的悲劇色彩。這種悲劇的造成,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他的才華、熱情、名聲在云譎波詭的政治場上遇到阻礙的結果。《宋史》指出:
張孝祥早負才俊,蒞政揚聲,迨其兩持和戰,君子每嘆息焉。(《宋史·張孝祥傳》)
多才信為累。張孝祥奔走請托于主和、主戰兩大派系之門,在重要歷史關頭搖擺不定、“兩持其說”,受到時人的惋惜。他言行多變表現得十分突出:一方面寫了《六州歌頭》,對主戰的張浚寄予了深深的同情;另一方面,卻奔走請托,干謁秦檜。《建炎以來系年要錄》節錄了張孝祥的對策:“往者數厄陽九,國步艱棘,陛下宵衣旰食,思欲底定。上天祐之,畀以一德元老,志同氣合,不動聲色,致茲升平。四方協和,百度具舉,雖堯、舜三代無以過之矣。……今朝廷之上,蓋有大風動地,不移存趙之心;白刃在前,獨奮安劉之略。忠義凜凜,易危為安者,固已論道經邦,燮和天下矣。臣輩委質事君,愿以是為標準,志念所欣慕者此也。”(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六六載“紹興二十四年辛酉”條,中華書局1988年版)對“一德元老”“不移存趙之心”的秦檜極盡奉承吹捧之能事。
狀元之才的張孝祥不可避免地要干謁奔走當朝權臣秦檜之門,他們之間的相處與言談,引人矚目。在高宗一朝有不少干謁奔走秦檜之門的士人,秦檜權傾朝野,張孝祥干謁秦檜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一般無行文人干謁秦檜更是人之常情。我們從張孝祥的身上可以看到知識分子的風骨,也可感受到在當時政治環境下文人創作的無奈與悲哀。畏怕權勢是文人的通病,張孝祥在束縛重重的有限的寫作空間里,展示出變幻陰柔的多重人格特征,這是人性的自然表現。人間哪有純粹、干凈的樂土,慷慨之士也懼怕權勢,在卷入政治風波時也要委曲求全,用變幻莫測的陰柔之舉來躲避高壓政治的迫害。
因此,知人論世,以意逆志,我們應結合張孝祥所處的時代,以己之意逆詩人之志,以詞證詞,以心證心,根據他成長、成才、成功的具體情況來考察辨析他的文化性格與人生思考。據《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六六“紹興二十四年三月辛酉”載:
上御射殿,策試正奏名進士。……上讀塤策,覺其所用皆檜、熺語,遂進孝祥為第一,而塤第三,賜孝祥以下三百五十六人及第至同出身。
這次進士考試,秦檜的孫子秦塤也參加了,秦檜的黨羽主持這次考試,本來想要錄秦塤為第一,高宗為了抑制秦檜的勢力,擢張孝祥為狀元。這是張孝祥早年非常重要的一個轉折,有了這樣一個榮譽,才有了他后來的人生轉變。張孝祥在這最關鍵性的殿試中取勝了,亦將人性的弱點暴露出來,在殿試策中極盡阿諛奉承當朝宰相秦檜之能事,說什么“一德元老,志同道合,不動聲色,致茲升平。四方協和,百度具舉,雖堯舜三代,無以過之矣”,肉麻至極,時人也因此而說張孝祥“阿時”。王明清在《揮麈后錄》卷一一指出其中“大風動地”數語,取自熊彥詩賀秦檜語,“引此以對大問”,“遂魁天下”。可見,張孝祥能中狀元,固然是因其才華出眾,受到高宗賞識,亦有其投機取巧、阿諛逢迎秦檜的因素。
張孝祥的可貴之處在于他不僅只有一面,還有另一面。只有將兩個方面結合起來,我們才能在他那些搖曳多變的文字世界中,走近這位短命的天才,傾聽他那復雜無奈的心聲,理解歷史漩渦中一名狀元之才的人生思考與文化性格。張孝祥并不是完全沒有骨氣之人,他一旦登第后就改變了原來的精神面貌和行事方式。據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乙集《張于湖》載:
高宗酷嗜翰墨,于湖張氏孝祥廷對之頃,宿酲猶未解,濡毫答圣問,立就萬言,未嘗加點。上訝一卷紙高軸大,試取閱之。讀其卷首,大加稱獎,而又字畫遒勁,卓然顏魯。上疑其為謫仙,親擢首選。臚唱賦詩上尤雋永。張正謝畢,遂謁秦檜。檜語之曰:“上不惟喜狀元策,又且喜狀元詩與字,可謂三絕。”又扣以詩何所本,字何所法。張正色以對:“本杜詩,法顏字。”檜笑曰:“天下好事,君家都占斷!”蓋嫉之也。
據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一五《四川類試榜首恩數差降事始》載:
安國既登第,獨不附秦。安國幾為所殺,由是見重于當時焉。
張孝祥竟有如此大的反差:一方面是“遂謁秦檜”,另一方面是“獨不附秦”,為什么他會從殿試時阿諛奉承秦檜,轉變為登第后“獨不附秦”的前恭后倨的表現呢?這兩種表現,都是真實的,都有其合理性,就看如何敘述與闡釋。歷史上的事件和人物,要放到當時的歷史環境中去考察和觀照。張孝祥只是應試舉人時,為了進入仕途不得不低聲下氣、討好權臣,后被高宗擢為舉首,備受愛賞,自然會感到做人的尊嚴。他一方面不滿秦檜的飛揚跋扈,另一方面也不能再忍受自己“阿時”的惡名。人人皆有性情、人人皆有脾氣,在一定的情勢下會爆發出來,壓抑沉默越久的人越容易爆發。或許張孝祥也意識到高宗有遏制秦黨之意,就在文人奔競的形勢下“獨不附秦”,轟轟烈烈干了一場,“由是見重于當時”。
但我們也不能忽略了張孝祥確實有任人唯親、植黨連群的事實。《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八三記載了汪澈彈章所詳細列舉張孝祥“輕躁縱橫,挾數任術,年少氣銳,浸無忌憚”的事例,如薦舉黃文昌、張松、江續之諸人之賢,與俠士左鄯交好之類,都不是空穴來風、無稽之談,而是有一定根據的,據此而得出張孝祥“方登從班,而所為已如此,若假以歲時,植黨連群,其為邦家之虞,當不在盧杞之下”的結論,也在情理之中。我們不必為尊者諱,不過,在南宋干謁奔競之風盛行的情勢下,張孝祥有此種“植黨連群”的傾向也是無可厚非的。張孝祥所植連的黨群中不乏雅量高致之士。如韓元吉,字無咎,是名門顯宦之后,以蔭入仕,高宗朝,歷知建安縣,除司農寺主簿,后官至吏部尚書,被封為潁川郡王。黃昇稱他“名家文獻、政事文學,為一代冠冕”(黃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三)。韓元吉在《臨江仙·寄張安國》中就有奉承時為知州的張孝祥之意:
自古文章賢太守,江南只數蘇州。而今太守更風流。熏香開畫閣,迎月上西樓。見說宮妝高髻擁,司空卻是遨頭。五湖莫便具扁舟。玉堂紅蕊在,還勝百花洲。
在《張安國詩集序》中亦對張孝祥贊嘆不已:
安國少舉進士,出語已驚人,未嘗為習詩也。既而取高第,遂自西掖兼直北門,迫于應用之文,其詩雖間出,猶未大肆也。逮夫少憩金陵,徜徉湖陰,浮湘江,上漓水,歷衡山而望九嶷;泛洞庭,泊荊渚,其歡愉感慨,莫不什于詩。好事者稱嘆,以為殆不可及。(韓元吉《張安國詩集序》,《南澗甲乙稿》卷十四)
張孝祥的門生謝堯仁也贊嘆道:
于湖先生天人也,其文章如大海之起濤瀾,泰山之騰云氣。(謝堯仁《張于湖先生集序》,張孝祥著,徐鵬校點《于湖居士文集》卷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小人有黨、君子亦有黨,并非所有的援引結黨、干謁請托行為都是品格低下的表現。
張孝祥拜謁抗金名將劉锜時,就將自己為國家大事而干謁事人的處世態度表達得很明確:
某幸甚,昨者江行,遂獲進拜棨戟,恭惟領軍開府相公道德勛業蟠際天地,內洽草木,外薄夷虜,中興以來,一人而已。況珠幢玉節,奉詔東下,先聲所暨,山川震疊,賓客如云,冠蓋相望,士于茲蘄一望而拜,猶恐無因而至前。某也晚出不肖,又方放棄湖海,持剡修謁,極蒙賜見,溫彥顧接,已過涯分,既又親屈英袞,從以千騎,訪之于寂寞無人之境。經綸之成謀,宏濟之英略,開示抽繹,了無疑間,卓乎偉哉,弗可及已!
嘗病茲世峨冠結綬,車載斗量,皆齷齪為身謀,不足與共事,無強人意者。自承恃相公以來,于今十日,竊自慶抃,遒知名世篤生人杰,湛乎淵渟,崒乎岳峙,至于得時而行,雷厲風飛,桑陰不徙,大功克建,則亦斂然退托于不能之地,弗以一毫留胸次,求之古昔有道之士,從容應世如此耳。(《于湖居士文集》卷三十九)
正是因為張孝祥抱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公心而堅持不懈地拜謁奔競于公卿顯宦之門,不以有無職守而遲疑,所以才在隆興二年二月,以右仆射張浚薦舉,召入,除中書舍人,不久兼直學士院,又兼都督江淮軍馬府參贊軍事,并兼知建康府(《宋史·張孝祥傳》)。干謁奔走,在以人情關系為重要紐帶的中國古代社會,對于士人命運的影響由此可見。
人情關系是一把雙刃劍,陷入其中往往不能自拔。張孝祥善搞關系、結交權貴,所以屢遭政敵詆毀,而詆毀他的重要手段也即是抱住他奔走干謁權門、善搞關系這一點不放:
隆興二年十月四日,左朝奉郎敷文閣待制知建康府張孝祥落職放罷。以侍御史尹穡論其出入張浚、湯思退之門,反復不靖故也。(《宋會要輯稿》職官七一之八)
乾道二年四月十八日,詔靜江府張孝祥……并放罷。……以殿中侍御史王伯庠論孝祥專事游宴。……故有是命。(《宋會要輯稿》職官七一之一四)
從張孝祥這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中國傳統文化中一個矛盾的現象,一方面,士人要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必須奔走權貴之門,干謁請托,在權貴的援引之下才較易進入仕途;另一方面,在中國傳統觀念中卻普遍鄙薄干謁奔競、“反復不靖”“專事游宴”之徒,崇尚隱逸高蹈、雅量高致之士。
我們無意對歷史人物作通俗化、庸俗化的解讀,也不滿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重復那些既有評價體系對人物和事件的定調與分析,而是著力呈現出歷史的邏輯,還原當時的時代氣息和社會需求,探索歷史人物的心路歷程和行為依據,從而走向一個更為深廣的歷史時空和精神世界。以古鑒今,以今察古,既從歷史中讀懂現實,也從現實出發去了解歷史,從品讀經典中獲得智慧、感受常識、豐富人生。
(作者單位:肇慶學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