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魚子都(江南大學 視覺文化研究所)
在英國著名詩人T·S·艾略特的筆下,“四月是最殘忍的一個月”,這個句子出自其著名長詩《荒原》,90多年前,當艾略特創作這首震驚詩壇的作品時,正值一戰前后的歐洲遭遇其歷史與文明的巨大危機,而他個人的婚姻生活也處于岌岌可危的狀態中。 2018年的四月,對舉世震驚的陜西米脂事件,國內主流新聞媒體卻主動選擇性集體失明,未見諸任何正式深入的報道,這種職業操守上的喑啞與沉默匪夷所思,耐人尋味,此文不必贅述。同樣是四月,此前略早,對于中國設計界而言卻并不平靜,發生了兩起熱點事件,事件涉及到近年來在中國設計賽事領域中一直“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德國“紅點獎”主辦方(圖1),1某種意義上,德國紅點獎與中國方面也是一種合作或契約關系的模式。先是由享有“中國工業設計之父”之譽的清華美院資深教授柳冠中先生在一次訪談中,直言“紅點獎是商業機構來騙中國人錢”,一時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和持續的討論與關注。緊接著西安美術學院青年教師樊雨2017年獲得的紅點至尊獎作品被曝是“徹底的復制和剽竊”英國插畫師拉塞爾·科布(Russell Cobb)的繪畫作品(圖2),再次將紅點獎置于輿論關注的焦點,從而使德國“紅點獎”主辦方極有可能因原創者的指控陷入到法律糾紛之中,即使雙方和解,這一評審上的敗筆也勢必在其評審歷史上留下無法抹除的污點,相形之下,其在官方聲明中自詡的“世界上最嚴苛的設計比賽的審核”和評審的“專業度和評審的獨立性”反倒因此成了針對其自身的戲劇性反諷。

圖1 德國紅點獎標識

圖2 2017年紅點至尊獎獲獎作品與英國插畫師拉塞爾·科布(Russell Cobb)原創作品對比(圖片來源:抄襲的藝術)
紅點獎有著較為悠久的歷史,1955年,由歐洲最富聲望的著名設計協會(Design Zentrum Nordrhein Westfalen)在德國城市埃森(Essen)設立并在1992年定名的紅點獎(red dot award)發展至現在,已成為當今世界設計創意競賽中最具影響力與知名度的設計大獎賽之一,它與“德國IF設計獎” (1953年創立)、“美國IDEA獎”(1980年設立)并列為世界三大設計獎項,紅點獎更是被譽為“設計界的奧斯卡”,其影響力不言而喻。
早在2012年,德國紅點設計機構就與廈門市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并以此為契機,連續舉辦以國際設計大獎為策展主題的 “廈門國際設計周——紅點在中國”設計周活動。2017年紅點中國區總部簽約落戶廈門,未來還將進一步推進紅點設計博物館、紅點設計學院等項目的建設,據稱“紅點中國區總部運營中心將以廈門為基地,向全國輸送紅點國際設計資源,為中國設計創新增添力量。”而在更早的 2009年,紅點獎與中國最具潛力的中國創新設計紅星獎也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其針對中國設立的“中國好設計獎(CGD)”恰在2018年4月開始啟動全球報獎,由此可見紅點獎在中國大陸的影響力與其雄心勃勃的發展勢頭。在此節點上, “騙錢門”與“抄襲門”的接連發生無疑讓紅點獎在中國設計領域的未來發展蒙上了一層徘徊不去的陰影。
面對由此引發的巨大爭議,人們不禁要問,這會是紅點獎在中國的“滑鐵盧之役(議)”嗎?畢竟經過這次質疑與評審上的丑聞,其地位在中國設計界、企業界、設計教育界都勢必會重新得到審視,其高歌猛進的勢頭是否還會繼續就難以預料了。但也可能出現相反的趨勢,即由于中國設計自身的獎項存在著更嚴重的問題(或許,中國工業設計紅星獎除外),加以紅點獎主辦方老練的公關水平與自我調適的能力,使得更多的企業與個人更愿意通過紅點獎來證明自身的產品價值與設計才華,或許紅點獎反而因此得以正本清源,繼續鞏固并擴大其作為國際性大獎的影響與地位。而這一切目前還處在未知和懸疑之中。

圖3 柳冠中教授訪談視頻截屏
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人是那個先知西比爾。1西比爾(Sibyl/Sibylla)是希臘神話中的女先知。擁有兩種能力,一是有預言能力,二是永生能力。后者據說來自于太陽神阿波羅(一說為眾神之神宙斯)的應允與恩準,但她忘記索要“青春”,隨著時間流逝,她變得又老又丑,痛苦不堪,以至于求死而不能。《荒原》題記引述了此一故事。
2018年4月7日,清華大學人文清華講壇公眾號推送出署名李丹郁的文章:《中國工業設計之父柳冠中:紅點獎是商業機構來騙中國人錢(內附領票攻略及福利)》,文章根據采訪整理而成,在采訪中,柳冠中教授認為中國在紅點獎、IF設計獎中獲得大獎并不能證明中國設計的崛起,因為“紅點獎、IF獎純粹是商業機構來騙中國人錢。”(圖3、圖4)并且直言“它是生意,德國人自己說了紅點獎在德國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到中國正是冉冉上升,什么中國設計的奧斯卡獎,中國這點真是丟人。”一石激起千層浪,迅速引爆網絡空間,一時將“紅點獎”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盡管在訪談中,柳冠中教授還指出紅點獎在進駐中國之時和此后,當地政府在政策上的優惠與傾斜(一年300萬歐元的支持和1000平米的經營區域),以及不得干涉其經營的事實及后續出現的現象,并介紹中國國內的工業設計大獎以及評獎以后的問題,并呼吁中國設計界對紅點獎保持平常心。但文章標題所刻意凸顯的“中國工業設計之父、紅點獎、騙中國人錢”一類吸引人眼球的關鍵詞語,其制造輿論熱點的目的指向性顯而易見,此文后續引發的熱議及在設計領域產生的影響,大概也是柳冠中教授始料未及的,亦使得德國紅點獎主辦方不得不發布一紙官方聲明予以回應,來闡述紅點獎評審的國際性(參賽作品來自57個國家)、嚴肅性(評審團由39位國際專家組成)、獨立性(評審團成員都受到“名譽準則”的約束)、自愿原則和市場價值邏輯,并“認識到獨立的中國設計類獎項未來將在一個國際化、自由的市場發展。紅點不會站在這個發展趨勢的對立面。決定性的因素是,并且將是,哪一個標識對好設計的認可,會對設計師或企業產生最大的價值。”
隨著紅點獎在中國大陸特別是在設計領域的影響力備受矚目,對其在評獎方面的若干質疑也曾陸續出現,早在2013年,在《創意與設計》第六期雜志上,就刊發了江南大學設計學院博士生許江的論文:《對紅點設計概念獎的質疑及其引發亂象之批判》,這是一篇從學術性角度對紅點獎的某些現象進行了質疑與批判,作者在對過去五年相關數據分析的基礎上,分別對紅點設計概念獎的國際性、賽事影響力和獲獎作品的含金量作出了清晰的判斷,針對中國大陸紅點概念獎所產生的種種亂象,指出業界在產品獎與概念獎的混淆視聽、偷梁換柱、擴大宣傳,以及高校師生熱衷于紅點獎的急功近利心態,呼吁對紅點獎“我們需要抱有理性的態度和清醒的認識,參與要適度,宣傳要得當。”
2015年7月,中國設計師顧磊在得知其參賽的作品獲得紅點傳達設計獎后,因對紅點主辦方的獎項收費與評審標準的質疑而宣布放棄最后的領獎及后續的獲獎者專屬權益,他隨后據此經歷而寫的《我放棄了紅點獎》一文也在朋友圈與設計圈微信群一度引發熱議。而在此之前,錘子手機創始人羅永浩也在一次演講中對紅點獎表達了異議,他說:“紅點獎是中國家電企業最喜歡花錢買的一個獎,這個獎在工業設計圈是一個笑柄。”但是不久之后,即在2015年9月的一次訪談中,他卻為自己此前“輕率的言論”向紅點工業設計獎的主辦方和小米公司“正式道歉”:“之前因為看到中國企業拿紅點的又多又濫,而且得知紅點每年差不多發1000個獎左右,我就在沒做嚴謹調查的情況下罵了紅點。后來發現其他國際工業設計獎也跟紅點差不多,也都是每年發1000個左右的普通獎,只是金獎/大獎就非常少,非常嚴謹。紅點也是一樣,發上千個的是普通獎,紅點的大獎叫best of the best,也是非常少非常嚴謹的”。作為一名主打現代科技產品的企業家,他是否因為親身體驗到這種設計獎對企業發展所產生的“積極影響”才改弦易轍了的呢。(圖5、圖6)

圖4 “設計改變未來”的演講招貼(2018年4月10日,清華大學 新清華學堂)
實際上,對紅點獎的這類質疑不過是冰山一角,只不過它們沒有通過一種公開的媒介傳播方式進入到大眾的視野和輿情的焦點而已,而這一次,藉由冠以“中國工業設計之父”稱譽的清華資深教授的口中說出,又言之鑿鑿地以“來騙中國人錢來了”的口吻在中國最高學府發布,自然是萬眾矚目、一片嘩然了。客觀地說,稍具有常識與思考能力的人是不會過于認同“騙錢”這種危言聳聽的說法的,如果是用“賺錢”這個事實描述的詞匯而非是“騙錢”這個具有法律或道德意義上的詞匯,反而可能會更貼近事實與真相。從這個角度而言,相對于國內設計界的群情激昂,在紅點獎的正式聲明中,德國方面的回應反倒顯得平和而節制,并不對事件本身有所微詞,也沒有表現出正面沖突的任何情緒化色彩,這凸顯出紅點主辦方作為一個成熟的設計機構在遭遇信任危機時所具備的冷靜與理性,以退為守,希望化解網絡空間言論擴大化以平息事態單方面的繼續惡化。
雖然繼此一事件引起巨大關注與反響之后,德國紅點主辦方也迅速作出了回應,但此事在中國設計界的熱度并未消減。4月13日,“工業設計師”微信主頁推送了“柳冠中:紅點獎是騙中國人錢!和紅點官方回應:都是自愿的!”的帖子,被同濟大學設計創意學院鄒其昌教授轉發朋友圈,隨即引起蘇州大學藝術學院李超德教授的關注和評論,借此契機,4月14日一大早,鄒其昌教授趁勢在中國設計理論研究團隊微信群和中國工業設計學者聯盟微信群發起網絡大討論,并美其名曰“中國設計理論界的第一次網絡會議”,參與者據說達上千人,從“設計臺”所推送的微信來看,顯示發言者達40人之多。8點42分,鄒其昌教授同時將李超德教授對紅點獎的評論拋出作為引子,這些冠以“儒丁堂晨話”的評論后來單獨成篇,以《我說紅點獎與其他》在“湖南包裝”微信發布,評論以作為“社會公器”的“知識分子”身份力挺柳冠中教授的這次觀點,同時對“中國工業設計之父”的稱號表達了質疑:
“柳老師以往闡述的許多觀點,我并不全部贊同。但他對紅點獎而發的言論,以我的經驗他說的是大實話。這次動了別人的奶酪,紅點獎的中國組織方借洋人的聲明回擊也理所當然,但這份聲明卻環顧左右而言他,只堅定說自己程序絕對正確,而沒有回答問題本質。”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外來的和尚好念經’,有了國際和尚似乎檔次就高了,這也是各級政府希望之所在,國內設計界和學術界也有此通病,紅點獎因此在港澳臺,包括韓國等地吃香,也就不難理解了。”

圖5 錘子手機(smartisan)創始人羅永浩

圖6 2017年度紅點獎作品:小米手環2
“柳冠中老師對近三十年的高校工業設計專業建設是有貢獻的,這次被評為清華大學資深教授也是眾望所歸,他提出的一些理論也很有見地,但是不是應該封為‘中國工業設計之父’?要說‘之父’應該還另有其人,恐怕柳老師自己也不希望有此冠。”
隨后,徐州工程學院藝術學院趙紹印副教授、北京亨嘉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設計總監張書云、浙江工業大學設計學劉肖健教授、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何人可教授、山東大學機械工程學院王震亞教授、華南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管少平教授、小米生態鏈企業谷倉學院洪華、廣東財經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宋琦等人陸續加入了討論,上海橋中商務咨詢有限公司總裁黃蔚以她曾參與組織評審者的經驗,自曝2005年三星獲得四五十項大獎的背后隱情,竟然是“收了他們一百多個作品,報名費就收了大幾百萬!所以如果你要想獲獎的話,只要你多報作品一定可以中獎。其實你可以從紅點一千多個獲獎作品就能看出來。得獎國際設計大獎不但是實力游戲更是一個土豪游戲!”
“這個土豪游戲和價值交易,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本來無可厚非。關鍵是政府插手,獎勵獲獎公司。價值循環的體系,有了外部刺激物。所以就不是市場機制能覆蓋的了。那么就是有一些比較有實力深諳政府關系的公司。就砸錢來賭有多少政府補貼的回報。我覺得政府若取消國外設計獎的獎勵,參賽數量會立刻消失大半。”
隨后黃蔚指出,在評審過程中,每件作品平均只有幾秒的時間就被決定了命運,顯然對參賽者不公。不過這種現象并不僅僅出現在設計或藝術類大賽中,每年的藝術類統考,其評審的流程并不會好到哪里去,而那是確定一個人的未來命運的。反過來說,這也絲毫不奇怪,一個稱職的評委是完全可以在一個照面之下對其所經眼的視覺性作品作出判斷的,關鍵在于他是否出于職業素養和道德良知行事而不受其他外在因素的干擾。
在這場討論中,也有人表達了另一種姿態,華南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管少平教授認為:“在商而言,似乎設計本身也是一場游戲。所以,將紅點獎等獎本身也看作一個設計產品并在市場上流通交易,奇怪的、不好理解的也就都不是事了。
紅點獎等獎商業運作肯定就想賺錢,甚至想賺更多的錢!國內許多自己組織展覽比賽自己給自己發獎定級,然后拿著這些個東西再去評職稱、拿項目、混頭銜,似乎比紅點獎等國際獎的做法更見不得光多去了呀。”
發言者眾,而不必一一例舉,總的來說,此次“網絡會議”的基調在其題記中就已溢情于言表,“柳老師太猛了,我們要聲援呀!這些天我一直在謀劃,今天終于做了。”因此,盡管討論中也有著不同的意見和建議,但整個討論過程還是明顯有著討伐紅點獎的火藥味,而最后的總結雖然多少體現了一種自省精神,但也不乏自我粉飾:“通過此次討論使得大家對目前國內設計發展所處的階段,和設計理論的自覺性問題,有了進一步的清醒認識,也清晰地聽到了時代召喚我們的號角已經吹響。中國夢的實現,需要設計的先行,而設計的價值還是沒有得到地方關鍵部門和企業管理人員的應有的認可與尊重,而且還存在著很多傳統的思維和習慣,一直在阻礙著我們祖國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當然,我們還處于設計的評判標準不完善、不成熟的發展階段,任重而道遠。”

圖7 2012年紅點獎獲獎作品地域分布圖

圖8 2017年紅點至尊獎產品 INSPIRE 2(制造商:大疆,中國)
由此可見,對于柳冠中先生的登高一呼而群起響應,此次討論會雖然號稱聲援,討論來討論去,卻終未找出紅點獎有何言之鑿鑿的問題,即使如李超德教授的長篇大論,其言辭與邏輯也經不起任何深入的推敲。討論會最后的聲明反倒頗類一份“罪己詔”,一個爭議性話題,本就有斷章取義、有罪推定的沖動之嫌,又焉能大張旗鼓地傳檄以坐其罪?
僅就人文清華講壇微信公眾號推送的文章來看,盡管作為“中國工業設計之父”,柳冠中先生的言論并非嚴謹客觀的學術性見解,更像是表達對紅點獎現象的一種激憤之辭,當然不具備邏輯性上的說服力,這或許是采訪的隨意性所致,也可能是文章組織與取舍上的瑕疵,當然,我們不應以學術性的標準來要求微信上的文章,當柳冠中先生發出紅點獎是“騙中國人錢”的言論時,雖然并沒有擺明證據,但必然有他的事實基礎與價值判斷,而且在其話題引發的后續討論中,這些“證據”也似乎不斷得到進一步的揭示,但是否以“騙中國人錢”來加以定論,未必是旁觀者清,因為如此一來就將紅點主辦方和參賽的企業與個人強行置于加害方與受害方的角色定位,尤其是,每年那么多的參賽者愿意承認他們被騙了呢?一個悖論是,正是因為每年中國有這么多的參賽機構與個人,才使得“騙中國人錢”得以成立,否則,如果參賽者寥寥,自然不會引人關注并質疑這種現象。據2012年紅點獎獲獎作品地域分布來看(圖7),中國大陸與中國臺灣竟占了半壁江山,而韓國則占了近三分之一,而剩下的部分則為其他幾十個國家和地區所瓜分,按這種發展勢頭,這種現象應該愈演愈烈,難怪在設計界,人們要垢病紅點獎的含金量,指責紅點獎是“來騙中國人錢”的,因為不但所有的作品在參賽的每個環節均須繳納價格不菲的費用,而且竟有那么多人卻自愿去參加,特別是,當國內也有大大小小幾十上百的設計大賽時,中國的企業與學生卻仍甘愿繳費積極去參加紅點獎的設計大賽,這難道不能理解為一種“用作品去投票”的群體行為嗎?惟一不公平的似乎只在于,對那些小微企業和有才華而經濟拮據的學生而言,那些企業和寒門學子間接地被剝奪了這樣的一種選擇。
如果我們來看2017年紅點設計產品獎中的至尊獎,來自中國的獲獎作品(包括中國臺灣)只占總數的13%,共有14個作品獲獎(圖8),起碼應該說并不算過。難道獲獎越少我們才心安理得嗎?

圖9 評論區的網友評論截屏圖片

圖10 時速250公里高寒動車組
所以,在看似合理的指責下,我們還不得不注意到在談到這個問題時,中國的設計教育方面一個被人忽略的事實,即很長時期以來,中國設計教育的盲目擴招所造成的后果。中國設計教育規模 “大躍進”式的急速擴張,在世界上都是罕見的,僅以2010年來看,中國設計類院校就已達1448所,有6593年專業,40.7761萬名學生入學,也意味著幾年后同等數量的設計類學生畢業,這種現象在世界其他國家是絕不可想象的事,相較而言,美國設計教育每年的設計專業畢業人數僅為3.8萬人,韓國為3.6397萬人,日本2.8萬人,北歐國家只有幾百人。2011年,中央美院許平教授在《藝術設計教育發展的理性之路》一文中進一步指出: “我們以為,到2006年,設計教育高校“井噴”式的發展也會告一段落,增長的幅度會逐漸緩和下來,但是這幾年觀察的結果表明,高校數與專業數并沒有停止,從1200余所發展到1555所,設置專業數也從4,000余個達到7,317個;而招生人數更是從22萬余人猛漲到48萬,超出一倍。”這種現象就類似于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如以人均國民收入水平來算,再加上貧富差距懸殊,所謂的人均財富指數就一下子就被甩到爪哇國了。12017年,中國人均收入排名第69位,人均GDP排名第70位,由于中國國居民收入實際上的貧富懸殊,絕大部分公民的真正收入“被平均”地虛高,其生存狀況遠遠達不到上述排名中所顯示的經濟水平,而我們還自詡為經濟大國,無視國內大部分民眾在醫療、教育、養老等基本福利方面所普遍存在根本性匱乏的事實。以教育為例,當中國家庭還需要為孩子的教育付出極大的開銷比重不堪重負,甚至經濟收入還不足以用于教育開銷時,中國政府所引進的大量來華留學生卻最低可享受學費、生活費、住宿費、綜合醫療保險費合計達59200元/年,最高達近10萬元/年的政府獎學金資助補貼,這種歧視性政策讓中國學生情何以堪!同樣,以中國設計類畢業生每年近50萬人的基數,再來聯系到2012年紅點獎獲獎作品地域分布圖,我們實在沒有理由發出“騙中國人錢”的指責,這好像更應該由韓國或中國臺灣來做的事,我們是否有點越殂代庖了呢?
沒有權威是不可以被質疑的,即使是像紅點獎這樣的國際權威大獎,柳冠中先生對紅點獎的質疑給予了中國設計界和非設計界一個契機來真正認識紅點獎,也直接給紅點獎敲響一次重新反省自身的警鐘,同時這一事件也促使人們反思中國自身的設計大賽獎項該何去何從,它們是否也有著自身的弊端?而如果自己病得比別人更嚴重,我們是否還有資格去指責別人?我們既可以質疑別人,也更應該質疑自己,或允許別人來質疑我們,否則我們又如何進步?

圖11 江南大學設計學院辛向陽教授

圖12 廣州美術學院設計學院童慧明教授
因此,無論如何,對紅點獎的質疑是必要的,但當質疑聲成為一種主流時,我們也尤其需要聆聽對這種質疑的質疑,比如李超德教授對“中國工業設計之父”頭銜的質疑,其關鍵意義處或許并不在于柳冠中先生此一榮譽是否實至名歸,而尤在于對權威的質疑精神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缺少的;比如山東大學機械工程學院教授王震亞對微信小編的質疑:“既然是商業行為,就有利有弊,小編唯恐天下不亂,用“騙錢”吸引眼球,本身也是噱頭。”對于中國的一個最高學府的微信公眾號,是否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為幾天后的講座進行預熱和炒作?甚至那些通過文章評論區所發表的不同的聲音,也同樣值得我們去認真思考與對待,比如在微信公眾號“玩酷實驗室”所發相關文章的評論區,一個署名“韶玲”的網友如此評論:“作為設計圈子附近的人,早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看了這篇文,原來如此啊。中國特色吧。我真不想告訴你們在國內大部分獎都是個笑話,我公司買獎五萬一個,算起來紅點這個價還算厚道。所以你們別看得獎以為就厲害了,練就一雙慧眼更重要。”另一個署名“Reiko”的網友的留言:“只能相信,逐步會改善吧。國人缺少自信和底氣,一方面是因為起步晚,確實落后了一點;另一方面就是美學教育極其匱乏。這么多年了無論學校教育還是家庭教育,都偏重實用,功利心很強,在藝術審美、人文關懷、保護自然方面,就沒怎么用過心!成功的標準是你賺了幾個億,而不是你為地球上大多數人類做出了多少貢獻。香港金像獎能頒給一個“茶水工”大嬸,內地的獎項組委會能做到嗎?”而對于柳冠中先生在訪談中所津津樂道的紅星獎評選中,力爭將金獎頒給高鐵的例子,一個名為“liiiiang”的網友也提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高鐵改變著萬千中國人的出行,與作為工業設計的‘設計’本身沒有直接關系。這高鐵無論是誰設計的,德國的日本的法國的主要引進來就能改變出行,這是基礎建設的問題不是工業設計的問題。非要說高鐵設計如何,事實上高鐵的確核心技術還沒掌握,外觀設計也基本是原來引進的造型。柳老對民族設計產業迫切心情可以理解,但真的好設計要有好的工業基礎社會基礎人文基礎……總之設計較好的國度,無不是文化政治工業社會人文現代化比較發達的國家。這才是群體設計發展的基礎,沒有這個基礎,單靠設計師是無法有所成的。”(圖9、圖10)
評論區里這樣的反向質疑并不多,但可以代表另一種思考,因而也就顯得特別值得珍視與尊重,如果“百家爭鳴”說得都是同一種腔調,呈現的全是整容過的面孔,繁花似錦之地也不過是另一種“荒原”,如此,就不免有些掩耳盜鈴、欺世盜名了。
在這次紅點獎風波中,柳冠中先生的觀點在網絡空間成為一種主流聲音似乎并不奇怪,在國內紅點獎泛濫并被得獎者大肆宣傳時,對這種現象客觀性的批評無疑是一種理性的判斷,但當這種出于倫理價值理性的判斷遭遇參賽者基于自身利益的理性選擇時,其實是無力和無奈的。有時矯枉必須過正,柳冠中先生的言論盡管有著顯而易見的“危言聳聽”之嫌,其真正的意義或許正在于此。但這依然不能因此而使其變成不能質疑的絕對真理,也因此,我們不僅應允許和聆聽紅點獎主辦方的自我辯解,也需要聆聽國內各個方面的見解與立場,尤其是那些在設計領域和設計教育方面的專家教授。紅點獎風波之后,“求是設計會”微信公眾號分別就這個爭議性問題采訪了江南大學設計學院辛向陽教授(圖11)與廣州美術學院設計學院童慧明教授(圖12),從而在這個問題上給我們提供了不一樣的立場與解讀。
在辛向陽教授身上,體現了一個現代學者所應有的審慎與思辨精神,作為具有海外學習與生活經歷身份的設計研究者,在他任職江南大學設計學院院長時,并不鼓勵學生積極參與紅點獎設計大賽,而當紅點獎事件成為一時熱議時,他卻能站在一個更為開放、理性的視角去看待紅點獎對于中國設計的存在價值,而不是一味跟風與討伐,并指出問題真正的癥結所在。在訪談中,辛向陽教授強調“開放”對于一個處于民族復興時期的現代中國的重要意義,呼吁人們能正確理性地看待紅點獎,應該學會深度反思自身,他特別指出以下五點:

圖13 中國紅星獎評委(2017年),依次為世界設計組織主席Mugendi K. M'Rithaa(肯尼亞)、清華大學教授柳冠中、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院長、教授何人可、美國迪士尼交互傳媒集團藝術和設計資深總監Orrin Shively、清庭設計中心創辦人暨創意總監石大宇(美國)、中央美術學院教授許平、上海通用電氣醫療集團先進概念全球設計總監Duncan Trevor-Wilson(澳大利亞)、德國設計委員會主席Andrej Kupetz.
1)不必因為紅點獎是一個商業機構的行為,就簡單否定它在世界范圍內推動了設計行業發展的社會作用,包括對中國設計和中國品牌的積極作用;
2)既然是商業行為,就要從商業的角度去看待它在亞洲和中國的市場影響力,并從中學習它的成功經驗,也盡可能在自己設置的獎項里避免類似的不足;
3)設計師和企業愿意參加紅點,一定有他們期待獲得第三方機構認可的需求,紅點恰恰比較公正地滿足了這個需求;
4)不管過程如何,紅點獎為每一個社會組織、每一個企業、每一個學生,提供了平等的參賽機會,這一點值得其他不少級別高的、有預設門檻的學科競賽好好學習;
5)最后,如果是合法合規的市場行為,不宜輕易地用“欺騙“給其定性。
客觀地說,在中國遍地開花的設計大獎賽中,由中國工業設計協會、北京工業設計促進中心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新經濟導刊》雜志社在2006年共同發起創立的公益性的“中國設計紅星獎”可謂其中翹楚(圖13、圖14),其建立之初也曾標榜以成為“中國設計的奧斯卡獎”為己任,正是其評審過程中的“公平、公正、公益、高水平、國際化”的宗旨和原則使得它的影響力不斷擴大,我們有理由相信它會為越來越多的人們接受,它的聲譽與社會公信力無疑就建立在評審的公正與純粹性上,其中至關重要的一個方面體現在政府官員、紅星獎主席、執行主席等獎項組織者都無權干涉評審結果。而這無疑也借鑒自紅點獎的經驗與優點。對于參賽者而言,公益性僅僅意味著經濟上節省了一筆費用,并不能憑此就代表著設計獎自身的優劣,童慧明先生在訪談中介紹了英、美、德、日等國設計獎的不同情況,英國和日本兩國在二戰后為推動國家發展與工業復興,政府對設計獎一開始都出臺了相關扶持政策,到了一定時期政府機構就逐漸退出,而美國與德國的設計獎則自始至今是社會性與商業性的,但都不妨礙它們成為具有影響力的國際大獎,其根本還在于保持設計獎的專業性與公正性,而出于種種眾所周知的原因,中國各地方性的設計獎根本做不到專業上的純粹性,其公信力大打折扣,自然無法真正提升其影響力。政府對設計獎的介入有利有弊,一方面說明國家對設計于產業發展之重要性的重視,另一方面,這又極容易導致外行領導內行的現象頻發,影響其專業上的公信力與審美判斷,從而最終異化為設計獎自身發展的瓶頸與障礙。在最新一屆的廣東“省長杯”工業設計大賽的公告上(圖15),當一個設計師看到大賽組委會清一色的高級官員名單時,不知他該是喜還是憂。畢竟,赫魯曉夫與抽象派雕塑家涅伊滋維斯內關于藝術審美的爭執的故事總會讓人心有余悸。在這一點上,紅星獎在評審原則上的做法顯然是明智之舉。

圖14 中國工業設計紅星獎標識與2016年《中國設計紅星獎年鑒》
童慧明教授認為:“設計獎項要被社會所廣泛接受和認可,獎項的影響力和權威性至關重要,而影響力和權威性的形成,需要良好的公信力、透明度以及嚴格的評審機制。學生的概念設計和企業已經投產上市的產品,都可以通過參賽和獲獎來得到認可,這就是一個權威設計獎項的作用和價值。與獎項的公益性與商業性無關。某種程度上來講,參賽者的設計師及企業和設計獎項之間是一個相互促進的雙贏關系。”他以曾作為G-mark獎評委的視角,對國內設計獎項的各種不良現象深有感觸,在全球化背景下,我們之所以還糾葛于國內國外之別,實在是我們自身在各方面的弊端和目前的國情所致,“如果我們的產品真正達到了國際競爭力,我們才不會去考慮國內國外的問題。獲得紅點等國外獎項,對于許多企業來講,是對企業產品的一種認可,有利于他們進入國際市場競爭,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對品牌知名度并不高的企業來講。”

圖15 廣東“省長杯”工業設計大賽組委會名單
因此,在如何對待紅點獎“騙錢說”事件上,辛向陽教授與童慧明教授給我們提供了相對更為客觀理性的意見與建議,真正的民族主義一定也是世界主義的,否則就是狹隘的打著民族主義旗號的盲視者,尤其是對于自身弊端的盲視,或許,如果不是一種潛在的自卑在作祟,那就是一種自以為大者和強者的自負表現。在互聯網時代,開放性的視野與有容乃大的自信精神才是通往文化復興與國家興盛的必由之途。對于紅點獎事件而言,不同的意見也應是必要的,質疑與反向的質疑以及據于不同立場的辯論才能讓我們更為清晰地看清事件的來龍去脈及背后隱情。正如20世紀猶太裔德國作家、哲學家列奧·施特勞斯在其書中所言:“在許多情況下,所謂的思想自由都等同于一種選擇能力,甚至實際上就由這種能力所構成:擁有思想自由意味著能夠在少數身為公共演說家或作家的人的兩個或多個不同觀點之間進行選擇。如果妨礙了這種選擇,許多人所能保有的唯一一種思想獨立性就不復存在了。”而紅點獎事件的后續風波中的不同立場恰恰給予了我們這樣一種可供選擇的思想自由,使得我們尚能真正體會到一種思考的樂趣所在。

圖16 西湖大學景觀規劃設計(HENN海茵建筑)
當柳冠中先生在新清華學堂“設計改變未來”的演講尚在余音繞梁,紅點獎風波尚未塵埃落定之時,一則關于西湖大學全球征集形象標識的消息又在設計界引發了一陣騷動,原因是這個號稱以世界一流大學為目標的新大學其形象標識征集的最高獎竟然只有10000元人民幣,由此被認為是對設計價值的侮辱與踐踏,一時引起設計界的諷刺、揶揄與抵制(圖16)。一個如此雄心勃勃且具有全球視野的大學以和如此低廉的設計費,其反差之大,亦為前所未有的奇葩現象,此情此景不免折射出中國設計在當下中國社會環境中的真實境遇。那么,又豈止僅是設計如此!比起國內各行業的生態環境之畸變之惡劣,這根本不值一提。但設計的困境更在于,如同王受之先生所言,“設計批評沒法批評,因為一批評就變成別的問題。”如此荒謬地,當每個事物都無法被批評的時候,某種無形的禁閉就無處不在了。
在紅點獎事件中,無論哪一方,最終都不約而同地讓我們看到了自身存在的問題與不足, 這一點可謂殊途同歸,商業本身從來不是邪惡的,只有不正當的商業才是邪惡的。我們不能據此指責紅點獎的商業性質,古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同樣成立。當下我們處于一個信息與交通都極為發達的世界里,任何意義上的自我設限都是在給自己造一堵無形的圍墻,將我們自身禁閉其中,它終會使我們變得虛弱乃至于窒息。因此,一個開放、自由、寬容同時又具有理性、自我批判和獨立的精神人格才是每個身為社會公器的知識分子所應堅守的,簡言之,這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的良知。在這一方面,不惟設計領域如此。
只有在一個開放公正的社會環境下,人類創造的潛能才會得到真正的發揮,“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我們整個教育、每所大學、整個社會都不斷突破乃至喪失了最應堅守的道德與公正底線時,我們還去奢求他者的完美或指責一個相對公正的事物的不足,這是否有點荒誕?又是否在緣木求魚呢!當我們人為地為自己設置起種種無形的高墻時,我們每個人也就將被迫成為這種自我禁閉的受害者,當我們以為我們是受害者時,或許我們自己也是災害的始作傭者,就像美國著名電影導演馬丁·斯科塞斯執導的懸疑片《禁閉島》中的故事所揭示出來的一樣。1《禁閉島》這部電影講述了聯邦執法官泰德· 丹尼爾奉命到一座孤島上的精神病院,調查一起女病人Rachel 失蹤的案件,同時想“跨海追捕”當年縱火并殺害他妻子的兇手萊迪斯(Laeddis),在氣氛詭譎的島嶼上,泰德經歷了一系列迷霧重重、驚心動魄的事件,當真相被一層層剝開之時,他不得不面對最殘酷的事實:即正是他自己殺害了妻子,他就是那個兇手萊迪斯。原來,從戰場上歸來的泰德患上了戰后創傷綜合癥,整日借酒澆愁,忽略了處于重度憂郁癥中的妻子,在一次憂郁癥發作中,妻子將三個孩子溺死于湖中,泰德在極度痛苦與精神失常中槍殺了妻子并縱火焚燒了房子。影片一開始他作為聯邦執法官“跨海追捕”罪犯不過是他出于自我防御機制而在腦海中杜撰出來的荒唐劇,而他的助手其實是他的主治醫生Sheen,并和島上其他人以角色代入療法配合他演出,以治療他的精神妄想癥。真相大白,泰德陷入了哈姆雷特式困境,“Which would be worse, to live as a monster or to die as a good man ? ”最后,出于一種良知,泰德假裝治療發生倒退,選擇了接受了前腦葉白質切除手術(Lobotomy),寧愿做一個行尸走肉而不愿作為一個惡魔活著。但我們不得不說,換一種角度而言,這也不蒂是一種精神的涅槃重生,對于觀看者、對于世界乃至于對他自己。(圖17)那么,我們不是也面臨著影片最后主人公所陷入的哈姆雷特式困境的人性之拷問嗎?

圖17 美國懸疑電影《禁閉島》(2010年)
電影《禁閉島》的片名其實有兩層涵義,一種是地理意義上的島嶼及精神病院,還有一層是與其相呼應的頭腦意識中的“禁閉島”,體現在這部影片中即是泰德所臆想并自導自演的荒誕英雄劇。擴展開來說,并非只有精神病患者才會產生這樣的幻想,作為一個隱寓,它告誡我們,一個正常人的意識也會不自覺地時時產生這樣那樣匪夷所思的幻想,并構成認知障礙,從而把自己封閉其中,這樣的時刻,我們并不認為自己是瘋狂的,反而自視為英雄或正義的化身,我們不認為那僅僅是一個我們自己所臆想的白日夢。在這樣的一個時代,瘋癲與文明往往面目不清、錯綜復雜,就像影片中泰德所遭遇的那樣,不到故事的結尾,你永遠明白不了真相,但現實卻并沒有寫好的結尾,所以現實所要求于人的,遠大于一個看客。
“設計改變未來”——這樣的口號和意愿是值得尊敬與稱許的,尤其對于有抱負的設計人來說,但改變未來的并不僅僅只有設計,還有其他更多的——對此我們無須一一例舉。正如英國17世紀詩人約翰·堂恩在詩中所說:“沒有人能像一座孤島,在大海里獨踞,每個人都像一塊小小的泥土,連接成整個陸地。”那么,設計也不是一座孤島。
因為——如同約翰·堂恩所言——“因為我包含在人類這個概念里。”設計亦然。而且,設計——無論什么,無論如何,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首先改變現在嗎?還因為——沒有“現在”的未來永遠不過是一個無從實現的烏托邦——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禁閉島”,在那里,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真正的人可以居住。
附錄:(德國紅點設計獎官方聲明)
Essen/Germany, 12. April 2018
Because of Mr. Guanzhong Liu’s criticism, I would like to take this opportunity to
introduce you to the Red Dot Design Award and our way of working.
The success of the Red Dot Design Award is based on a history spanning more than 60 years, dating back to 1955. Since then, the competition has developed to an internationally recognised organisation, in which numerous companies and designers from China participate. That is true. But it is important to emphasise that China and Germany are only two out of a total of 57 nations that have submitted products in 2018 alone and we received 6,300 submissions. But a submission means to any business or designer, regardless of size or provenance, that the products face the toughest design competition in the world. Not more.
Red Dot could only develop itself with success, because we rely on expertise and independence in the evaluation process. That's why every year, we spend an enormous amount of effort and invite internationally recognised experts, who adjudicate,test and evaluate each product live and on site. This year, the jury consisted of 39 experts who use their knowledge to ensure the high quality level of the competition and thus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Red Dot label.All jury are bound by the Code of Honour, which states that they can not take part in the evaluation of a product if they were involved in its production process.
In addition, no jury member is permitted to be employed by a manufacturing industrial firm. This prevents them from judging their own achievements or the achievements of direct competitors. Bribery or favour are thus excluded.
This strict procedure is the foundation and backbone of our competition, which designers, design bureaus and companies around the world appreciate. The excellent work of the jury is reflected in the results. Out of 6,300 submissions,only 69 entries received the top award "Red Dot: Best of the Best".That's just 1.1 percent of all entries. In addition, the "Red Dot"label for good design quality was awarded only 1,684 times, while 45 objects won a Honorable Mention.Conversely, this means that 4,502 submissions were not awarded because they did not meet the high evaluation standards of the jury.

Bjrn Steinhoff
There is no doubt that the market for good design is highly competitive. That an award like Red Dot is so popular in China is related to our long history, and because the Red Dot seal has proven to be asign of outstanding design over a long period of time and because our label highly is visible on packaging, websites or in business communications of international acclaimed companies.
But the key to this success is the consumer who also knows about the value of the Red Dot label and buys awarded products. Therefore, many companies reward designers for their successful participation in the Red Dot Design Award. They can be sure that they have produced strong goods which will persist on the market.
Since every manufacturing company wants to convince and earn its customers loyalty with good design, they strive for design awards with a serious message. That's why we support design events like the"Xiamen International Design Week" or China Good Design to showcase what makes good design and how it can be relatively valued. This is done in the desire to support the design atmosphere in China and to help China to build abroader communication platform for the industries. Chinese companies should be encouraged by this development to invest in design to compete on the local and international market. Huawei or Lenovo are already very successful all over the world and China will also play a leading role in the electric car market.
But no matter whether Red Dot or China Good Design: no one can force companies and designers to participate in a design competition.The participation is voluntary and we communicate the costs and benefits of the award transparently. That includes information on our jury procedure, our celebrations, the use of the label, PR measures, media services, the Red Dot Museums (Essen/Germany; Marinabay/Singapore; in Autumn 2018 Xiamen/China) and other benefits that we hold ready for the winners.
It should not be forgotten that Red Dot, like any other company,has to assert itself against other design awards. We strive for this with tradition and an internationally established label, a unique judging process, valuable winner benefits and transparency in the structure of the competition. However, we recognise that independent Chinese design awards will develop in a global, free market in the future. Red Dot is not opposed to this development. The decisive factor is and will be which seal of approval for good design has the greatest value for a designer or company.
I hope I was able to eliminate questions and doubts about the Red Dot Design Award. If you want to get to know us better, visit our websites or make your own experiences.
Bjrn Steinhoff
Head of Communications & Public Relations
Red Dot GmbH & Co. K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