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何時從蘇州桃塢到無錫輔仁讀書？

錢之俊

四十年代桃塢中學校畢業證書

錢鍾書轉學無錫輔仁中學的具體時間，在幾種傳記中說法都很籠統（胡志德《錢鍾書》一書說錢鍾書“在1929年回到無錫來念完高中”，在大的時間上就有誤，應為1927年），原因也欠準確。

一般的說法是：民國十六年（1927年），北伐軍占領江浙滬一帶，新政權規定不準把基督教《圣經》作為學校必修課，蘇州桃塢中學被教會叫停，以示抗議。學校一停辦（停辦一年之后恢復上課），錢鍾書與錢鍾韓即轉入無錫輔仁中學。錢鍾韓回憶說：“到了高中一年級時，北伐戰爭勝利，教會學校亦受到了沖擊。我所在的學校，除了強調英文之外，還要叫學生做禮拜（每星期九次）；各年級都開設學習基督教圣經的課程。北伐勝利后，雖然是國民政府掌權，但還是保留了一些革命反帝的口號。國民政府規定，學校里不得強迫學生上宗教課；外國教會就把學校停辦，以示抗議。”（錢鍾韓《談自學》）具體時間也沒說。

輔仁中學民國十六年秋季至十七年春季學生姓名錄，見民國十七年印《私立輔仁中學校章程》

這其中的實際情況是，1927年4月，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革命形勢急劇變化。約在4月中下旬，蘇州國民黨當局組織各校學生進行了一次反共游行。桃塢學校共青團的同學在游行過程中高呼：“擁護三大政策！”“擁護共產黨！”“打倒國民黨反動派！”等口號，打亂了當局的布置，使其陷入驚慌失措的窘境。因當時桃塢系教會學校，當局有所顧忌，雖未深究，但對校方提出責難，施加壓力。校長請示教會，決定自1927年7月9日起，將學校停辦一年。7月10日，《蘇州明報》刊登消息，題為《桃塢中學停辦真相》，云桃塢中學由鮑安恒（美籍）以代理校長名義發出通知，說明去歲以來，時局轉變，驟起糾紛，發揚基督教義，既不可能，有背當時創設學校之初衷，惟有出此停辦一年之策（蘇州第四中學網站之“蘇州第四中學校史”）。桃塢中學教學口碑好，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實行“關門辦學”，政治氣氛淡薄，不支持學生走出校門參加運動，追求正常的教學秩序。

由此可見，錢鍾書是在桃塢中學結束高一學期后，于1927年秋學期轉入輔仁中學讀高二的。民國十六年秋學期，輔仁中學的章程里已明確記錄了錢鍾書的姓名，當時正是高二年級學生。

順便說一下，孔夫子舊書網曾高價出售一張自稱是錢鍾書六年級時的獎狀（上圖），內容是：

獎 狀

六年級學生錢鍾書在本學期內品學兼優，特給獎狀。

校長 張慶濤

中華民國十六年一月十五日

我將圖片先后發給在美國的范旭侖先生和江南大學的劉桂秋先生甄別。范旭侖先生認為“純是贗品”，劉桂秋老師說值得懷疑。“中華民國十六年一月”，這應是錢鍾書在桃塢中學高一上學期（秋學期）結束的時間，而此時他不在“六年級”，校長也不是“張慶濤”，而是梅乃魁。所以這是一張偽造的獎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