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約通訊員 張阜嘉
國務院在2015年頒布了《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正案》,此后科技成果轉化的觀念,成為全國上下的共識。“高科技帶來高效益”的技術轉移轉化是產業升級重要途徑與突破口。然而實際上目前我國的情況是高新技術方面的創新嚴重不足,難以滿足國家經濟轉型大背景下對于創新驅動的需求。
高校是重大科學發現和重要技術發明方面的主要產出主體。《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第21條指出:“高校要牢固樹立主動為社會服務的意識,全方位開展服務。推進產學研用結合,加快科技成果轉化,規范校辦產業發展。”
近年來我國高校的產學研發展取得了一些成效,憑借自身在人才科研方面的優勢,高校對產業技術攻關與改造和在產品創新迭代中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另外,通過產學研結合等方式,企業也為高校辦學與科研提供了重要的資金支持。以哈爾濱工業大學為例,學校憑借依托學科優勢和工業化傳統,2017年在高校企業科研經費排行榜中名列第一,清華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西北工業大學、浙江大學分列第二、第三、第四和第五。
另外數據顯示,2015年國內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不足10%。與發達國家高校專利80%的轉化率和30%的產業化率相比,差距仍然非常大。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資金投入,在研發、中試和產業化階段比例為1∶1∶10,而美國這一比例是1∶10∶100。可以看出高校作為科技創新和技術革新的原動力尚未充分發揮出來,并且產業化后階段是科技成果實現順利轉化的關鍵所在。
目前我國高校科技成果,主要通過直接實施、成果轉讓、實施許可和合作轉化四種模式實施產學研轉移轉化。直接實施一般是高校內部的校辦企業轉化成果。由于高校與市場脫節、同時缺少經費與市場化專業人員,這一模式發展受限。另外3種模式多為高校外部轉化。當技術應用前景不明朗時,企業在市場上追逐利潤的本性決定這種模式實現難度較大。當前成果轉化的主要方式,以實施許可和合作轉化模式,通過技術入股、產學研合作、科技園或創業中心孵化,實現技術成果的產業化。但這些模式也存在各方利益牽扯,法律保障不完善等薄弱環節,技術成果轉移轉化并不順暢。
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趙維巍所在的團隊一直在思考如何推進產學研合作發展,充分釋放大學在創新驅動發展上的動力,以高水平的科研成果和高素質的創新人才來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結合在推動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實際工作,收獲了真知灼見:
據團隊了解,歐美高校大都設有技術轉移辦公室(OTT),對內全面管理高校知識產權,職權范圍涵蓋科技成果確權、知識產權價值評估、商業計劃制定等環節;對外協調知識產權交易,并與市場上的各行業廣泛接觸,以推進科技成果轉化工作順利高效地進行。國際知名高校如斯坦福大學、牛津大學,有50~100名專制技術轉移人員,他們有專業的技術背景,大多擁有理工科碩士或博士學位,并且有工商管理、法律等符合背景。形成對比的是,目前國內高校的專職產學研部門體系尚不完善,通常是作為科研部門的一項工作進行管理,專職人員不足,而且大多是行政人員。產學研合作需要項目負責人自行聯系。在他們看來,鑒于目前的情況,高校可以成立專門機構,集中管理高校的科技成果,在校內整合資源,避免重復研發,提升科研效率與能力;在校外積極開拓市場,推廣科研成果,提高產學研合作的成功率,發揮高校集體優勢。
2016年2月,李克強總理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提到:“美國的‘拜杜法案’,對其創新發展起到了很大的撬動作用。像這樣的國際經驗還要好好研究。”“‘拜杜法案’”規定美國高校對它們開發的科技成果擁有知識產權,解決了獲政府資助的研究者從中獲利的難題。”在趙維巍及其團隊看來,國內高校產學研發展需要明確各方利益分配。這在國外多個發達國家都有成功實施的先例。
在技術轉讓收入分配具體比例方面,以麻省理工學院為例,技術轉讓收入中的15%,作為技術轉讓辦公室的工作開支,其余部分由技術發明人以及發明人所在的院系或實驗室以及學校均分,各占三分之一。拜杜法案出臺后,明確了知識產權的歸屬,美國的科技成果轉化率從5%提高了整整10倍,美國從“制造經濟”轉向“知識經濟”。
日本的情況是,在加快高校科研成果產業化,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方面,出臺了《大學技術轉讓促進法》。知識產權的歸屬權方面,科技成果發明權80%歸教師個人,20%歸國有,不同大學的規定大致相當。如東京工業大學規定,教師研發的科技成果,在本人同意后,由學校上報給國家所屬的文部省科技成果轉移機構,由此機構先行支付部分資金給教師,同時承擔專利申請等相關費用,待這項科技成果成功產業化以后,再按相關規定付給教師專利轉讓費等費用。
趙維巍認為,目前國內的產學研轉化實施過程中,高校、企業、政府主體間利益牽扯,涉及多重法律關系,有待出臺相關法案文件,明確利益分配方式,分享成果,分享創新,從而增進社會財富。
“目前科研成果成功實現產業化的一個弊端是,有產業化價值的項目在高校實驗室完成初期實驗后,院校很少有多余的資金來支持教師做進一步產業化的研究和推廣,教師作為項目負責人需要爭取更多社會資源取得進一步產業化試行的場所、資金。而圍繞市場的產業化研究周期更長、技術成熟度要求更高。由于教師有其他項目和教學工作在身,時間精力有限,以市場為導向的技術需求則是希望越快越好,這也導致了高校的科研成果較難轉化。”趙維巍以所在的課題組的一個項目“基于微納印刷電子的新型紙基生物醫學檢測芯片”為例,項目如能順利實現產業化,則可以極大地降低傳統便攜式醫療檢測設備中生物傳感元件的成本,并且解決紙基生物醫學檢測芯片穩定性的關鍵技術問題。為便攜式醫療生化檢測提供新的技術手段。他們目前正在積極尋找產業化階段的經費和人力資源,希望能得到更多社會資源的支持,開發出適合于家用便攜診斷領域的成本低廉、穩定性高,響應快和易于微型化的定量檢測產品。
在推進產學研的過程中,趙維巍和團隊一直在探索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最佳模式。他們深知學科特點決定了成果轉化的模式與周期不盡相同,例如電子信息類成果市場更新速度快、產品須不斷迭代,而先進材料類成果的學科特點決定其研發周期長、市場周期也相應較長。課題組目前在推進的產業化項目“柔性可穿戴電子器件中關鍵材料研發”,項目以柔性可穿戴電子器件中復合納米顆粒的設計為起點,到可穿戴器件的產品實現初步產業化為結束,項目計劃實施期間為5年。該項目開發的耐高溫安全性高的代替材料,安全可靠,性能更優,成本更低,環境更友好。產業化順利實施后,可以解決柔性印刷電子產業鏈上游的技術瓶頸問題,解決有機電解質材料耐熱性差的安全隱患問題,從而攻克限制了柔性印刷電子器件的發展的“硬傷”。根據項目的產業化進程和社會市場需求,課題組也制定了短、中、長期目標,通過尋求政府支持,進駐創業園孵化,以提高成果轉化的成功率。在他們看來,高校的主要功能是教育與研究,而科技成果轉化在前期需要大量人力與資金的投入,且經濟效益無法立竿見影。因此,在高校的產學研發展戰略上,需要充分認識科技成果轉化的意義不僅是眼前的經濟效益。以斯坦福大學為例,技術轉移收入僅占科研總經費11.6%,但學校將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兩個維度,同時作為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評價指標,這一做法值得借鑒。
“恩格斯說:‘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則這種需要會比10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在歐、美、日等發達地區和國家的發展歷程中,高校的產學研科技成果轉化是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趙維巍及其團隊堅信,隨著中國對產學研的重視不斷加強,在相關政策的支撐引導下,伴隨著法律機制的不斷完善,憑借自身在人才科研方面的優勢,依靠技術研發實力,我國高校的科技成果轉化效率將不斷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