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小人參

梅子青

這是一個夏天的夜晚，綠光森林里靜悄悄的，除了夜行動物和提著燈籠四處玩耍的螢火蟲，居民們似乎都已進入甜甜的夢鄉。就在這時，小巫仙出現了，他不辭辛苦地來到樹洞旁，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看架勢，他有很長的故事要講。

“嗨！樹洞?！毙∥紫砷_口說道，“有個秘密我藏在心里很久了，它就像一頭小獸般一刻不停地用尖牙啃著我，讓我痛苦不堪。我必須把它講出來，不然我會瘋掉的。”

聽到這兒，樹洞怪下意識地豎起一對尖耳朵，以警覺的狀態開始捕捉外面的聲音，確保不漏掉一個字。

“我有一個可愛的朋友，他叫小人參。他生性靦腆、膽小，多數時候都過得戰戰兢兢，因為他不知道哪一刻就會被人類什么的逮去。有一次，他曾半開玩笑地說：‘你要對我好一點哦！說不準什么時候我就成了別人鍋里的湯?！?/p>

“小人參！”樹洞怪砸吧著嘴咕噥道，“味道一定不錯吧。噢，不不不，瞧我都在想些什么呀。”

小巫仙繼續說道：“小人參并沒有危言聳聽，因為好幾次都是我把他從壞人的手里救了回來，想想都讓人冒冷汗?；蛟S就是因為這樣，小人參比我想象的還要機警，他一直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那樣就沒有人可以傷害他了?！?/p>

“說說容易，世界上哪里有絕對安全的地方??？”樹洞怪習慣了自言自語，反正他的話也沒有人聽得見。

“小人參喜歡各種好聽的聲音，像是風吹過松林的聲音，他想象那是一片綠色的汪洋，自己在碧波里劃著小船前行；還有清晨森林里鳥兒們的大合唱，他說自己就是指揮，沒有比那更激動人心的事兒了……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一個小牧童，被他優美的笛聲吸引。有時聽得入神，小人參會手舞足蹈，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微笑。我想，這真是一件好事，就讓牧童多吹些好聽的曲子給小人參聽吧！

“誰知有一天，小人參找到我，神秘兮兮地說：‘求你幫我一個忙吧！我知道你一定能辦到。說這話時，我分明看到他那瘦弱的小身子在微微顫抖。小人參盯著我的眼睛，突然說道：‘求你把我送進牧童的那首曲子里吧！那里的世界一定美極了，我想進去看一看，哪怕就一眼。求求你，答應我吧。”

“天哪！進到牧童的曲子里？小人參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樹洞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最見不得小人參難過、受委屈，看他如此苦苦哀求，我的心軟了。實話說，把他送到一首曲子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但我想想辦法還是能辦到的。我覺得，如果能讓小人參變得開心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行動前我反復叮囑小人參：‘必須按我說的去做，在規定的時間出來，否則笛聲停止，你將永遠留在那里。我把進出曲子的咒語一字一字地教給小人參，直到他倒背如流。然后，在那個燦爛的春日午后，當牧童的笛聲再次響起時，小人參如愿進到了曲子里。可讓我做夢都想不到的是，我的朋友說話不算數，直到一曲終了，都不見他的身影。小人參就這樣消失了。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答應他，更不該相信他。我就這樣把自己的朋友送去了不可知的世界，我無法原諒自己?！?/p>

“傻瓜，其實跟你沒關系。小人參想逃離，他討厭過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害怕不可預知的危險……”樹洞怪倒是看得分明。

“事情發生后，我曾到那首曲子里找他，可是并沒有找到。那真的是一個很美的世界，就跟小人參想象的一模一樣——糖果色的天空，能讀懂人心事的云朵，還有歌喉了得的黃鶯……我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卻始終不見他的蹤影。我想，他一定是躲起來了！”小巫仙終于講完了故事，顯得疲憊又悲傷。

每一個被樹洞怪收集的秘密，都會被單獨收在透明的瓶子里，然后按類別放置在墻壁上的秘密巢穴?？墒?，這個秘密卻如此不同。樹洞怪小心翼翼地捧著它，看它不安地閃爍跳躍。一時間，他竟不知如何安撫它。

為了安撫這個異常活躍的秘密，樹洞怪輕聲哼起了搖籃曲，直到它一點點平靜下來。此時，小巫仙的心頭忽然輕松了很多，然后他緩緩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