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南
筆者很慶幸年輕時去當過工人,當時在中學工作,但被派去工廠當車工,回到學校后又辦校辦工廠,與一位教數學的李老師一起,在一位八級工指導下,辦起了當時廣州市教育局第一間“熔銅小工廠”。其效益也十分好,深受師生廣泛好評。這個好評怎么來的呢?一是熔銅小工廠的經濟效益不錯,可以幫補文教“窮老九”的窘境。二是熔銅的火爐在整個深秋、冬天、春寒,都可以燒熱水,專供教師們洗澡用,因此很受歡迎。
在工廠里學到什么呢?學到了做事要認真,學到了要有好的規矩。在工廠,你善于吹牛是沒有用的,你說謊很快就會被識破的,你靠背景是不受歡迎的。因為你總不能吹出一個零部件,吹熔一爐銅水;你總不能靠說謊騙人自己多么有能耐,在生產指標面前,在完成任務的數量、質量面前,你說自己是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的教授也沒用,工廠是靠干的,靠技術的;你也不能說自己多么有背景,工人階層十分現實,尤其是流水線作業,必須每個人、每個環節都用心用力干好。一個人干不好,整條流水線都會受到影響,你說你多么有背景,對其他人一點好處都沒有。你只要不影響工作,不影響其他人,什么背景都沒有依然受歡迎。
在工廠里,年輕人遞螺絲刀、扳手給師傅時,一定要將把手的位置騰出來給師傅,就等于在肉菜市場,遞一把刀給師傅,一定是自己拿著刀身,騰出刀把子“讓”給師傅拿。
在工廠里,學會了“好學”等于往自己兜里裝錢,懂得了師傅教你是往你兜里“放錢”。學會了不投機取巧,要加工5刀的零件絕不可減至3刀;學會了必須全神貫注地工作、勞動,絕不可三心二意。因為任何的錯亂,都可能誘發出極大的事故,包括安全事故。在這里,一提起天津港特大事故,你就明白不管有多少復雜的原因,其根子在于沒有鐵的規矩,沒有全神貫注盯著每一件事細心去做。在工廠,學會了對任何微小的事情都必須予以高度的注意,細節不予以注意,等于你吃魚時被小小的魚骨卡住喉嚨。你必須對任何“生猛海鮮”有一種安全防范的意識,這是一種永遠不過時的經驗之談。越是大的廠礦企業,越是老工人多的企業,都會流傳著很好的傳統,很實在的規矩,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越是規范的單位,規矩越多,在事業機構可以考慮調整,可以壓縮,可以合并,要與時俱進。但在廠礦,在硬碰硬的技術部門,在一些嚴謹的部門、機構,你必須從嚴掌握一切規矩、要求,絕不可有一種局外人的心態和做法。如果有,那是極為幼稚無知的表現。
熟悉了解各行各業的規矩、細節要求是不可能的,但你持有這么一種態度是必需的,你就會一問二看三動手,你就會眼到、口到、手到,你就會知行合一不分離,你就會知道細節在工作、生活中都是大事,絕不可充滿詩情畫意。這時,你就不會在家里澆花時把水淋至樓下;你就不會抽完煙順手往樓下扔煙蒂;你就不會出國后,在境外走路逛街時,突然“咳吐”一聲巨吼,吐出口痰;你就不會沒大沒小,工作時和工友嘻嘻哈哈;你就不會經常在聚會時,拿起手機神秘地走來走去打電話,好像在表演一個“單口相聲”節目。
很多剛開始學攝影的人,都喜歡取大景,取有氣勢的山河、原野、森林、沙漠做背景,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慢慢地,他們就知道“細微之處見功夫”的意義,知道一個小景物特寫、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簇花草,都有著極深的意義,有著極為震撼人心的力量,有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美,令你有一種沉思、一種呼喚,它會使你想得很遠,想得很廣,由小而見大。自然,你會想到八大處的塔鈴的聲音,你會想起南京的梧桐,你會想起西藏的濕地,你會想起南方青石板街上木屐的敲擊,你會想起那晚霞中,鴿子插入了云層,風喚起了鴿子脖子上的哨音,多么富有詩意。
這,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都能勾起你那么豐富的想象,做人、做事的細節,更是如此。
(賈賀連薦自《點亮一盞心燈》)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