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個好兒子

我不是個好兒子。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脫離了那個曾經與父母寸步不離的乖小孩階段，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為一個倔強敏感的青春期大男孩。

記憶里，父親拉著四五歲的我的小手去逛動物園，不時向我指認各種小動物，那時我感覺到他的大手既安全又溫暖。幾個月前，放學后我與父親一同過馬路，面對川流不息的車海，父親再一次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仍有熟悉的溫度，只是指腹處有了許多粗糙的紋路。

他用力握緊我縮在袖子里的手，而我的指節只是僵硬被動的彎曲，并不去回應這份“親昵”。我想，我不再是那個弱小的、需要保護的小男孩了，況且我的個子已比父親高出大半頭，若是還牽手過馬路，豈能配得上我的成熟與挺拔？

踏過最后一條斑馬線，我迅速以整理衣服為掩飾，甩開了父親的手。父親愣了一下，仿佛經歷了平靜而又失落的思索，慢慢地、緩緩地把手塞進了羽絨服口袋。刺骨的寒風化作萬千利刃穿身而過，而我只是又往上扯了扯衣領，為自己“倔強的勝利”暗自欣喜。兩人并行著，卻似乎隔著萬水千山。不一會兒，父親又輕輕靠過來，執著地把他的手移到距離我的手僅僅幾厘米的位置，好像在等待什么。剎那間，我竟有了一絲不該有的狡黠，裝作大步走，把手用力地前后擺動，并不理會父親顯而易見的期盼。

父親不再堅持，似乎在輕輕嘆氣。也許是因為無可奈何，那雙有力的大手無力地垂下，手指如秋日里皺縮的葉片一般緩緩蜷起，指尖慢慢嵌進掌心。此刻，我正哼著歌快步走在前面，被多余的自尊與要強狠狠地包圍著。

迎面走來一對父子，高大魁梧的父親牽著四五歲的兒子。兒子甜甜地笑著，像一只柔弱的幼鳥。父親為了讓兒子夠得到他的手，不得不半彎著腰，以一種極其費力的姿勢與他的兒子同行。

我與他們擦肩而過，心被用力地揪疼了。一些兒時的往事涌回腦海，點點滴滴都是父親的庇佑與關懷。我想，身后的父親也一定看到了他們，也一定在想著追不回的曾經。我不敢回頭看父親的眼神，只是悄悄停下腳步，等我最親愛的父親同行，等一些記憶與良知飛奔趕上愚昧大男孩成長的疾行步伐。

我想，我不是個好兒子。但也許以后，一切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