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枝
作為真正在鄉下長大的小孩子,我能讀的書極少。從小學到高中,除了語文課本以外,我所讀過的書,幾乎能數出來。大部分是大姐在外面讀書、工作時買了,給我寄回來的。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一本《古希臘神話》,一套精裝硬殼的《堂吉訶德》和三冊青色封面的《平凡的世界》。
我平常若還想有額外的書讀,就只能到親戚家去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兩本。
初中的時候,我在村子一戶人家的屋頂上,撿到一本沒有封面的短篇小說集。它被雨水打濕后又被太陽曬干,變得很蓬松,我把它撿回去看。
上大學以后,我才回憶起那是一本20世紀50年代的“百花文學”作品集,充滿那時“主題先行”的意識形態。然而,在生硬的外殼下,一些柔軟的人性的東西,溫柔地包裹在里面。
如今回想起來,一種我的性格里注定偏好的東西,在那時已經出現了端倪。俄狄浦斯悲慘的命運使我感到難過,堂吉訶德瘋狂的胡言亂語使我感到驚異。高三時,我第一次從鄰居那里借到沈從文的《邊城》。當時,我連沈從文是誰都還不知道。然而,一讀之下,我還是深深地感覺到,《邊城》那樣的作品,正是能打動我的充滿人性與美的作品。
因此,大學讀了中文系以后,我就去找更多沈從文的書來讀。那優美的文字里的深切悲憫使人憂愁。受這種影響,我開始學寫小說,試著將自己在鄉下所經歷的難以忘卻的事寫下來。自然都寫得幼稚,從題材到語言,都有著很重的模仿的味道。然而,這算是我文學寫作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