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愿魚

捉迷藏

許愿，是人類原始又獨特的行為。哪怕是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許愿依舊是人們改不掉的習慣：過生日會許愿，過年會許愿，平時有事沒事也會轉發一條“錦鯉”來保佑自己。這世上真的有實現人們愿望的許愿魚嗎？如果有，你想擁有一條嗎？

1

這個寒假，哥哥和我去了趟西安。大大小小的帝王陵墓去了不少，幾天下來，我已是疲憊不堪。華清池是旅游團安排的最后一個景點。這個翻修的池子透著幾分人造的“古韻”，著實少了許多歷史的厚重感。另外，在這里我也看到了不文明的現象——向池中投幣祈愿。

池中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錢幣，其中還隱約飄著幾張紅色的百元大鈔。這種帶有愚昧色彩的行為，讓我頗為反感，不自覺地嘟囔了幾句：“要是投錢就能發財，大家都別把錢存銀行了吧！”

可能是聲音有些大，一些人轉頭看我，哥哥連忙叫我噤聲。我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本來就是！我猜這里一定有個特別大的烘干機，紙幣烘干了就能接著用了?！备绺鐝椓艘幌挛业哪X袋，說：“就你嘴毒，難道大家不知道嗎？人總得有個寄托，你還小，還不懂?！蔽乙贿呂嬷粡椡吹哪X袋，一邊埋怨道：“你倒是‘看破紅塵了！那你和我說說，你身邊有許愿靈驗的事嗎？”

哥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神秘地說：“如果我說有，你信嗎？”

哼，又想哄我？我先不發作，耐著性子問道：“那你說說看，是誰？”

“那可是我初中母校的校園傳奇，基本上每個人都知道。我只說我知道的部分，你確定要聽嗎？”

“但說無妨?！?/p>

2

你知道淘寶網嗎？我說的是2004年的淘寶網。你可能都記不清了，畢竟那時候，你才上幼兒園。那時候淘寶支付沒有現在方便，得去郵局或者銀行匯款。淘寶上賣的東西也真假難辨，市場沒有現在這么規范。但正因為缺少規范，人們有時也可以在網上買到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就在那年，二中一個上初二的女生，在淘寶上買了一條可以實現愿望的魚。

這個女生叫子鈺，她和班上的同學聊起過這件事。那條魚長得十分漂亮：身體是亮眼的血紅色，夾帶些許銀白色的條紋；它的一對眼睛烏黑透亮、炯炯有神；還有那魚鰭，與其說是鰭，更像是一對翅膀。最奇妙的是，這魚可以原地旋轉，這一點誰也沒法解釋清楚。還有一點比較奇怪的是，這條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魚，卻能吃掉大過自己好幾倍約食物，還不挑食，魚食、肉類，甚至蔬菜、薯片它都吃。子鈺把魚帶同家的第一天，它就把魚缸里的其他觀賞魚吃掉了。沒辦法，子鈺只好把這條特別的魚單獨放存一個魚缸里。

子鈺對魚許的第一個愿望是：希望教導主任不要在周一的晨會中，當眾點名批評自己。子鈺把寫著愿望的紙條丟進了水里，第二天起來發現紙條不見了，她猜是被許愿魚當食物誤吞了。

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教導主任百年難遇地缺席了晨會。有同學聽到老師們在辦公室里談論此事，幾天前教導主任在和老師們聊天時突然說不出話來，當時大家都嚇壞了。后來醫生說他是因為用嗓過度導致聲帶受損，需要長期靜養才能恢復——也就是說，至少有半年，教導主任沒法說一句話。對于這位總是喋喋不休的教導主任而言，是致命的。頓時，他成了整所學校最多余的人。

3

不管是不是巧合，這第一個愿望算是實現了。于是，子鈺擁有一條許愿魚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班。很多人都想去子鈺家里看一眼這條神奇的魚。但還是有很多人認為，這只是個巧合。

一次課問，班里最不愛寫作業的“搗蛋鬼”突然找到了子鈺。在此之前的一年多時間，他們的對話不超過十句，其中還包括作為課代表的子鈺催作業時說的話。

“聽說你家里有一個能實現人愿望的魚？”

“不是‘一個，是‘一條。還有，你不會真相信這種鬼話了吧？我覺得只是巧合，真的?！?/p>

男生咧著嘴，又靠近子鈺一些：“哪有這么巧的事，我覺得這條魚真的能實現人的愿望。對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請你吃必勝客怎么樣？”

面對男生突然的熱情，子鈺顯得十分不適：“你有話就直說吧，大家都是同學，不必繞圈子?！?/p>

“嗨，看你說的，我就是對神奇的事物很感興趣。就必勝客吧，中午我們再說，我先回去了?！睕]等子鈺回復，男生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子鈺回頭看他，他對著子鈺擠了一下眼睛。

中午，在餐廳，男生終于開了口。原來上初中以后男生受港片的影響，加上對學習失去了興趣，開始和校外的青年一起廝混。每天不是去網吧打游戲，就是在燒烤攤喝啤酒，過得十分快活。男生的家境不錯，幾乎每次出來“混”都是他掏錢，因此他很快就融入了小團伙。

后來，男生的家長發現了男生的問題，就斷了他的零用錢。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小團伙以后，小團伙的老大決定開除他。男生很不服氣，希望可以證明自己除了錢，并非一無是處。于是小團伙的老大就給了男生布置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么——不管用什么方式——讓敵對社團的“大哥”住院；要么，男生就得承擔所謂的“活動經費”，否則，就讓男生住院。老大只給了男生一個星期的時間。

男生走投無路，便找到了子鈺，想借她的許愿魚許個愿。子鈺聽完以后覺得十分可笑：學習不好就這么愚昧嗎？子鈺告訴男生，可以求助學校老師或者警察。男生立馬搖頭，對于沒發生的事情，警察不會干涉太多——這些人都沒辦法整天保護自己。他答應子鈺，這件事以后，會離開小團伙，回到學校好好讀書。

“可是，如果許愿魚沒有用呢？”這是子鈺最后一個問題。

“一定有用的，沒用就只能怪我命不好了?！蹦猩貞?。

最后子鈺答應了他。在詢問了那位“大哥”的名字后，子鈺向魚許下了第二個愿望：一周內，讓××住院。

奇跡又一次發生了。那位“大哥”果真住進了醫院，并且很有可能就此終結他的“大哥夢”。男生告訴子鈺，那位“大哥”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天晚上喝了很多酒，似乎是喝上了頭，開著摩托車在街道上飆車，結果出了車禍，連人帶車摔進了修路挖開的溝壑里，臉朝地，兩條腿卻可笑地指著天，進醫院一檢查，盆骨粉碎性骨折。

許愿魚再一次“顯靈”了。從此，子鈺的許愿魚成了整所學校的傳奇。當然，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男生的大嘴巴。

也因為這條魚，原本性格內向的子鈺交到了許多朋友，甚至是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很多人都借著交朋友的名義接近她，一開始她還十分抗拒，但后來，她發現這些人確實帶給她許多快樂，她也因此獲得了很多好處。每天中午，都有不同的“朋友”請她吃飯，周末和學長學姐逛街，還能收到他們給買的禮物。當然，代價是幫她的“朋友們”向許愿魚許愿。我不清楚是不是每一個愿望都實現了，但求她的人絡繹不絕。漸漸的，她也接受了這樣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4

子鈺邀請她的“朋友們”來家里做客。這已算是件尋常事了。大家都會借著給魚買食物的借口來子鈺家看許愿魚，看看這個帶給他們無限希望的“神靈”究竟是個什么模樣。可就在聚會進行到一半時，許愿魚不見了。

大家開始緊張地尋找，屋子里的氣壓低得可怕。后來，他們在馬桶中找到了一條魚：肚皮朝上，一動不動一它死了。不是血紅色的身體，只是普通的青黑色，魚鰭不像翅膀，而是普通魚鰭的模樣——就像一條普通的鯉魚。

子鈺憤怒地望著人群，她的這些“朋友們”像商量好的一樣，稱這只是條普通的鯉魚，不是許愿魚，畢竟所有人都見過許愿魚的模樣。

在不知所措中，子鈺的“朋友們”悄悄離開了子鈺家。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來過子鈺家。

后來子鈺考到另外一座城市的高中，子鈺一家也搬離了這里。誰也不知道她新家的地址……

5

“哥，那魚究竟長什么樣啊，我能看看嗎？”我愣了一會，才緩緩地說。

“那時候拍照手機還不太普及，特別是學生，很少有人有這玩意兒。因此這魚沒有留下任何影像資料?！?/p>

“你說，這條魚死了嗎？”

“或許這條魚飛到了遠方，遠離了這個充滿貪念和虛偽的地方?！?/p>

我聽得入神，望著眼前的華清池，想了很久，說：“或許真的有神仙，能聽到這里真正虔誠之人的許愿。”

“或許吧，悄悄告訴你，這滿滿一水池的錢幣，第二天都會不見！”哥哥幽幽地說。

“哇，真的有神仙？”

于是我的腦袋又挨了“一指彈”：“你傻啊，當然是被工作人員撈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