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中的食物

萬人杰

摘要：唐代詩歌博大恢弘，燦若星辰，主題豐富多彩，異彩紛呈。但是無論寫人寫物，還是寫情寫意；無論是兒女情長，還是家國天下，都是對生活的反映，自然就不能離開衣食住行、飲食男女，而食物首當其沖，詩人眼中的食物就是今天的話題。

關(guān)鍵詞：唐詩；主食；野菜；肉食

韋應(yīng)物《郡齋雨中與諸文士燕集》中有一句：鮮肥屬時禁，蔬果幸見嘗。唐朝是一個禁屠管控比較嚴厲的時代，食物種類也遠不如宋朝豐富。但是，唐代詩歌異常發(fā)達，飲食文化必定通過唐詩得到體現(xiàn)，燦若星辰的唐詩自然少不了衣食住行之食，少不了對食物的描寫和贊美。那么唐朝到底有什么可吃的呢？我們試著從唐詩的角度做一簡單梳理。

在主食方面，唐朝有許多種五谷蒸制或熬粥，再或炒制而成的飯食，如杜甫所見南方“稻米炊能白”。李白愛吃菰米做的雕胡飯：“跪進雕胡飯，月光明素盤”，杜甫也寫詩表達對雕胡飯的喜愛：“滑憶雕胡飯，香聞錦帶羹”。唐朝寒食節(jié)還有一種食物叫青精飯，也叫烏米飯，主要是為滋補身體，祭祀祖先，相傳為道家所創(chuàng)。杜甫《贈李白》中寫它“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可見它養(yǎng)生效果不錯，皮日休也有“青精飯熟云侵灶”，應(yīng)當是比較大眾化的一種食物。

而麥類往往是被磨為面粉，變化出種類繁雜的各種面食。比如唐朝興食的胡餅，算是當時一種主食了，胡餅有不同的做法。皮日休詩中說“胡餅蒸甚熟，貊盤舉尤輕”，這里胡餅是蒸出來的。白居易的《寄胡麻餅與楊萬州》中曾有描寫：“胡麻餅樣學(xué)京都，面脆油香出新爐。寄與饑饞楊大使，嘗看得似輔興無？"這里胡麻餅也算胡餅的一種，是煎烤出來的，對胡麻餅的描述就像現(xiàn)代的馕，尤受西北地區(qū)人民喜愛。還有一種重要的主食，也叫餅，既不烤，也不蒸，而是水中煮，名曰湯餅，李頎有詩曰：“菊花辟惡酒，湯餅茱萸香”。

冬天吃湯餅，在夏天，還有一種食物叫冷淘，也就是涼面，也是湯餅的一種。杜甫的《槐葉冷淘》中寫：“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新面來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資過熟，加餐愁欲無。碧鮮俱照箸，香飯兼苞蘆。經(jīng)齒冷于雪，勸人投此珠。”寫得是槐葉面條，槐葉榨汁和面，出鍋后吊在井里冷透，或者直接過涼水。從這首詩中我們可以看到，這加了嫩槐樹葉汁的冷面吃起來冰涼爽口，是夏日納涼之佳品。

白居易《歲日家宴戲示弟侄等兼呈張侍御二十八丈殷判官二十三兄》有“歲盞后推藍尾酒，春盤先勸膠牙餳”一句。說的是過年席間有種糖叫膠牙餳，類似于后來的灶糖。現(xiàn)在我們把它作為祭灶食品，意在懇求灶王返回仙界時，被這種糖粘合住嘴巴，無法說壞話。

關(guān)于菜品，主要是蒸煮的菜，多的是各類羹菜。在唐代，一般的百姓家吃不到多少肉食，尤其唐律中對宰畜管理很嚴格，很容易獲罪。日常多燉煮蔬菜，佐以腌制的小菜，下飯便已足夠。杜荀鶴在《山中寡婦》里對飲食就只有一句“時挑野菜和根煮”。

遍觀唐詩，這些野菜應(yīng)該主要有幾樣：葵，藜，藿等。葵為古代重要蔬菜，有“百菜之主”的美稱；藜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嫩葉可食；藿是豆葉，嫩時可食。王維《積雨輞川莊作》中說：“蒸藜炊黍餉東菑。…松下清齋折露葵。”還有“園葵固足美”。白居易專門作了《烹葵》一詩：“貧廚何所有，炊稻烹秋葵。”李白也有“一飯葵與藿”。除此之外，還有元稹“野蔬充膳甘長藿”，皮日休“未及烹葵菽”，張九齡“甘從葵與藿”，姚合“野飯具藜藿，永日亦不饑”，僧貫休“卻思食藜藿”等，可見其普及程度。

但唐朝百姓也并不是一定沒有肉吃，比如孟浩然《過故人莊》第一句：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說明當時至少有雞肉和小米飯。不過這大約是過年時招待客人的規(guī)格。類似在詩句中記載的家常菜式還有杜甫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盤饗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吃飯只有一道菜，應(yīng)該是尋常百姓家最常見的情形了。

也有豪放些的情形，如李白“烹牛宰羊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但是按照《唐律疏議》的說法，“諸故殺官私馬牛者，徙一年半”，一般人冒不起這個風(fēng)險。當時較為普及的肉應(yīng)該是羊肉和雞肉，另外一樣美味就是魚了。

唐代食魚最好的方式是魚膾，以至于后來出現(xiàn)了專門的“鲙”字。當時由于鯉魚的“鯉”音同天子姓氏，禁食鯉魚，切膾最佳選擇便是鱸魚。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唐是食用生魚片的高峰期，有大量詩詞反映這一現(xiàn)象：王維在《洛陽女兒行》詩中寫道“侍女金盤膾鯉魚”；王昌齡的《送程六》詩道“青魚雪落鲙橙虀”；白居易的《輕肥》詩就提到：“膾切天池鱗”，又有《松江亭攜樂觀漁宴宿》寫“朝盤鲙紅鯉”，《鹽商婦》中寫“紅膾黃橙香稻飯”，還有“膾縷落紅鱗”，“紅絲膾縷肥”等句，讓人食指大動；晚唐夏彥謙的《夏日訪友》詩則有“冰鯉斫銀鲙”；杜甫也是切膾的忠實粉絲，他在《閿鄉(xiāng)姜七少府設(shè)膾，戲贈長歌》中的“無聲細下飛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蔥。…落砧何曾白紙濕，放箸未覺金盤空”描寫出了魚膾的細膩輕薄和食客們爭食的熱烈場面，還有“豉化莼絲熟，刀鳴鲙縷飛”，“饔子左右揮雙刀，鲙飛金盤白雪高”等句，直言對切膾廚師高超刀功的稱贊。

在水果方面，雖然可吃的也有不少，但是那句“一騎紅塵妃子笑”，和后世的“日啖荔枝三百顆”相比，還是充分顯示出了交通迅捷的重要性。唐朝的荔枝是貴妃特供，但在宋朝，東京街頭就有賣，可見古往今來，食物種類的豐富程度和社會發(fā)展程度是成正比的。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越加豐富，食物也日趨豐富多樣起來。

唐詩是先人們留給我們的一份極其珍貴的文化遺產(chǎn)，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瑰寶。唐詩不僅以其在中國文學(xué)史上突出重要的地位，對后世的詩詞文化產(chǎn)生經(jīng)久不息的巨大的影響。而且作為唐代社會進步和發(fā)展的反映，唐詩對研究唐代經(jīng)濟政治和文化極具價值，其中所包含的飲食文化，既是傳統(tǒng)文化的一部分，也是中華飲食文化的重要淵源，研究的意義是多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