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疼痛

清晨鳥鳴時分，腰腹隱隱作痛，脆弱的身體在向我近期頻繁的熬夜行為發(fā)出抗議了。無奈，我只得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要怕，干完這一票，爬上床狠狠地睡回來，今晚就能好好休息了。”

阿季今天回校考普通話了，老桐去了校運會廣播，宿舍只有我在小白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中噼里啪啦地敲擊鍵盤。思路陷入膠著之時，老桐回來邀我和小白一起去阿季學校玩，四人順便逛逛街買幾套好看的衣服，趁著春天薔薇花盛開，拍上幾套美美的照片。在醉人的香風中，我輕輕踮起腳尖，旋轉，旋轉，大紅的裙擺飛揚，笑容鮮艷明媚，路人也為我駐足回首。呵，多美妙呀！日后回想起的都會是春光令人陶醉的氣息。

可是，“不了”，我艱難地拒絕了這巨大的誘惑，“你們去吧，我今天得完成事件A、B、C……”看著日程上的待完成事項，我實在生不起玩樂的勇氣。等等吧！再等等吧！等做完這幾件要緊事，我就好好放松放松。

我繼續(xù)蜷起雙腿窩在宿舍窄小的木椅上，艱難地把字一個一個吐出來。小白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在老桐魅力四射地出門時，我腹中的疼痛逐漸加劇。不，不，以前熬夜從未這般痛過。我趴在桌上，捂著肚子，煎熬而虛弱。疼痛讓我焦慮躁動，坐立不安，恨不得拿把刀把疼痛的肉直接從身上割下來。可那痛如難纏的八爪魚一般，穿透腹腔，從一塊區(qū)域迅速蔓延到胃部，擴散到軀干及四肢。

椅子無法給我舒適的角度，我站立起身，但渾身酸軟無力，靈魂仿佛不能承受皮囊的重量，直被拖得往下墜，墜，墜得我只得蹲下身，抱緊雙膝，把自己團團裹住，試圖神魂歸位。然而，無力的手臂和麻痹的腿腳讓我漸漸抱不住自己，身體前后搖晃，偏偏頭部也昏昏沉沉來湊熱鬧，我差點直接摔坐在地上。

疼痛、無力引得煩躁在我胸中翻涌，燒得我一肚子火氣，我猛地站起身，想找事情轉移注意力。但平日最具吸引力的手機仿佛一塊廢鐵，花花綠綠的朋友圈讓我更加頭暈腦脹，令人爆笑的綜藝也給不了我歡樂。

突然之間，如同受到咒語召喚，我的腹內出現了一只作惡的手，在抓撓，在拉扯，在揪，在擰，讓我渾身冷汗，不得安寧。我想要爬到床上躺下，但四肢綿軟如棉花，無力到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

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時，我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我不欲動彈，疼痛卻仍不罷休，一寸寸碾過我的軀體，碾得我如同被過度拉扯的錫箔紙，佝僂、蜷縮成一團蝦米，縮進棉被底下。但越縮緊，被子底下的空隙越大，我流著冷汗的身軀禁受不住空氣流動的刺激，在幾分涼意更覺酸軟疲乏。于是我只能將身體擺直，蠕動幾下，將被子卷起貼住身體，側躺著默默忍受著一波一波襲來的痛楚。被子的撫慰緩緩拂去我心中的焦躁，疼痛的一再加劇讓我無力思考，肉體也在與痛苦的一場場對抗中流汗脫力。極度的疲憊中，我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夢醒時分，疼痛終于如潮水般退去。我學乖了，將任務的deadline推遲一些，放慢腳步，給自己更舒緩的節(jié)奏，試圖讓自己更加舒適、輕松、愉悅。

然而這幻想還是破滅了。我擔心自己無法按時完成任務，神經繃得像弓弦一樣緊，總是莫名其妙地煩躁。我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可能出現了問題，但我不想調整，我想憋著這口氣，抓緊接下來假期的幾天，趕緊完成任務，以新的面貌迎接接下來的新生活。盡管這狀態(tài)不正常，但我天真地認為，完成任務后我就能夠輕松、愉快了……

有一晚，老桐提議：“這學期我們幾個都特別忙，都沒有一起出去玩了。趁著假期咱們宿舍一起出去爬爬山吧！”阿季特別興奮，她在學校認真復習，已經憋了很久，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透透氣。小白備戰(zhàn)雅思兩三個月，早已疲憊不堪，聽到這邀約又重新活力滿滿。她們仨熱烈地討論起翠華山的風景、假期的游客量乃至我們出行的時間，唯我不為所動，默不作聲。

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起了曾經有同學評價翠華山沒什么意思，我想到了這學期的時間所剩不多而我計劃去的經典景點還有很多，更糟糕的是我想起了我的任務，我的假期規(guī)劃……我知道自己的劣根性和破體力，只要出去玩了，那么這一天就別想有精力再做其他事情了，我的規(guī)劃將成為水中花鏡中月，消失無痕。曾經的經歷早就印證了這一真理，我沉默了，按下躁動的心，在她們征詢我意見時非常生硬地回絕了這邀請。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聽說翠華山不好玩，我想要把時間花在一些更加值得的景點上去。”

空氣突然安靜。話出口的瞬間，我就意識到了不妥。我本是想找個借口留在宿舍完成我的假期規(guī)劃，但脫口而出的卻是最糟糕最傷人的理由。我嘗試著轉動腦筋再說些什么來彌補一番，但腦子仿佛打結了一般，一句話卡在結上就是死活繞不出來。

阿季有些惱了：“你覺得什么景點才值得去呢？”

“比如說兵馬俑、碑林、壺口瀑布之類的。”我回答阿季的問題，心里最真實的想法卻是哪一個景點我都不想去，現在我最想要的就是完成我的假期規(guī)劃。我仿佛著了魔一般，對它充滿執(zhí)念。然而我不能說，如果實話實說，我已經能夠想象到老桐會怎么游說我了。“只是一天，影響不了什么的，而且放松一下你才能更好地投入進去呀。”我無話可說，但這一次我不想打亂自己的規(guī)劃，我必須堅持。我還是試圖表達我對景點的意見和看法，想借此不暴露真實想法又回絕邀請。但謊言太過拙劣，我蹩腳的理由讓阿季非常生氣。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以前宿舍的七個人，要是約一起去玩，就算只是一個破公園也能開開心心。在我們心里，重要的不是去什么地方，而是陪在身邊的是什么人。只要能跟這些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開心的。”

懸掛著的床簾仿佛楚河漢界，將我和她們隔離開來。她們看不見我的表情，摸不透我的想法，我亦然。聽到這段話時，我的心里翻涌過很多念頭，但終究不知道該表露些什么。被焦慮催逼著的我突然像被戳破了的氣球，失去了心里的那股勁，懶散怠惰，什么也不想做。我不想解釋不想圓場，于是保持沉默。宿舍里也沒有了之前的熱火朝天。

重新沉靜下來的我思考了很久，發(fā)現過度的、不當的焦慮打亂了我的心緒，使我陷入作息混亂的漩渦，身體遭受疼痛折磨，也讓我與親密的舍友產生了矛盾、摩擦，既傷人又傷己。

這突如其來的身心疼痛，是焦慮、混亂給我的懲罰也讓我從焦慮、混亂中醒來，回到生活的正軌。

作者簡介：曾慶蘭（1997—）女，漢族，廣東韶關人，華南師范大學本科生，專業(yè)：漢語言文學（師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