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繪畫空間表現

熊瑩

摘要：中國傳統繪畫由于受到“天人合一”、“意象化”等思想的影響，形成了自己獨有的表現形式，畫面中大量的留白是為了表現虛實遠近的關系，這樣使畫面妙趣橫生，符合中國的傳統美學思想。

關鍵詞：傳統繪畫；空間；表現

一、中國傳統繪畫中的空間意識

中國古人的空間意識中認為時間與空間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只有當他們構成一個完整的時空才有意義，中國人以時間變化來體會空間變化，使時間空間化，空間時間化。宗白華曾說：“時間的節奏（一歲，十二個月，二十四節）率領著空間方位（東南西北等）以構成我們的宇宙。所以我們的空間感覺隨著我們的時間感覺而節奏化了、音樂化了！”[1]古人最早認知的宇宙的本源是混沌之氣，后來化為陰陽二氣，兩氣想感則化生萬物，所以“宇”和“宙”本身是一個整體。把宇宙空間看成是一個整體，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對生命認知的強烈意識，這就形成了關注生命與自然，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的意識，中國古人在與自然的相處過程中形成了獨特的空間觀念。

由于受宇宙空間觀念思想的影響，中國傳統的繪畫作品中也有著空間意識表現，畫家不局限于固定的一個視點，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散點透視法，這種方法可以將一個空間甚至是一個時間將物象融在一起，也才有將千里河山收于一張畫上。中國是農耕文明古國，在古代人們崇尚自然，十分關注宇宙萬物的變化，在與自然的相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萬物一體的思想觀念，將宇宙天地看成是一個有生命的整體。中國畫家受到這種空間意識的影響，在繪畫中不注重描繪物象的特征，而是以生命意識去感受自然，將精神寄托在物象中，表現其內在的神韻，從作品中可以感受到物象的生命精神和人格。

傳統繪畫中的空間表現不僅僅是對客觀物象的簡單描繪，是長期對宇宙的生命空間的感受，然后通過主觀對物象進行的重構和再生。宗白華說：“中國人撫愛萬物，與萬物同其節奏：‘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莊子語）我們的宇宙即是一陰一陽、一虛一實的生命節奏，所以它根本上是虛靈的時空合一，是流淌著的生動氣韻。”[2]。

二、中國傳統繪畫空間表現的主要特征

傳統繪畫中的空間表現也是意象性的，畫家在對客觀事物經過了主觀情感的加工后，對客觀事物進行了重新組合，以此來表達抒發主觀情感。意象的空間表現特征不會脫離現實的空間存在，也不會拘泥于現實空間和客觀物象的真實形態。線條和墨色是傳統繪畫中空間表現的主要形式，在構建畫面空間上起著重要作用，線條和墨色自然就成了空間意象化的主要表現手段。傳統繪畫通過筆和墨在運用過程中產生的多變線條和墨色來表現空間，筆墨所形成的線條和墨色本身是超越了客觀真實的形態具有一種意象化的特征。北宋韓拙這樣強調筆墨的重要性，他說：“筆以立其形質，墨以分其陰陽，山水悉從筆墨而成。”[3]線條和墨色已經超出了造型的范疇，成為畫家感情思想的表現形式。傳統繪畫中的勾皴點染等都是用筆的結果，謝赫的六法論中將“骨法用筆”列為第二，強調了用筆的重要性。

傳統繪畫十分注重畫面的虛實對比，利用虛實對比來表現空間的前后遠近關系，畫面空間體現出意象的特點。由于傳統繪畫不是對實際空間的再現，實際的空間是無限的，畫面空間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空間里去表現無限的空間，古人將畫面進行了留白，這樣畫面虛實相間就能夠以有限表現無限。中國傳統繪畫中的山水、花鳥、人物都十分注重畫面的留白，不同于西方的空間表現，將整個畫面填滿，追求視覺的真實性，中國畫這種靈活的處理手法巧妙地打破了繪畫的局限性，更加具有藝術的廣闊性。老子的“知白守黑”體現在傳統繪畫中為“計白守黑”，它是傳統繪畫中處理畫面空間和整體關系的關鍵因素。李可染在談中國繪畫的特點時對畫面空白這樣解釋“空白是為了‘多、為了‘夠、為了滿足，空白才能給人無盡的感覺，才含蓄，才能使觀察者以想象力去豐富它。”[4]在中國畫的空間表現中，為了突出主體，次要的背景舍棄甚至留白，這樣的處理手法使得中國畫在繪畫表現上有著極大的靈活性，這使得畫面空間妙趣橫生主體鮮明，符合中國的美學思想。

三、中國傳統繪畫空間表現特點形成的原因

古人把宇宙看成是一個充滿生命的有機整體，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將萬物看成處于一個相互依存的生命系統之中。這種“天人合一”的思想對中國傳統文化產生著深遠的影響，它所強調的并不是人與自然的一種機械化的對等關系，是在尊重自然的規律前提下，體現人的意識才能夠成為一種整體的意識。《周易》里面所寫到的“立象以盡意”“觀物取象”等都是中國傳統思維模式的反映，這些思想對中國藝術思維形成產生巨大的影響。其實意象并不是單純的對事物進行抽象，而是對事物內在的一種取象，把它直接運用到具體的形象中去。意象的思維過程中追求主客體融合的狀態，將物象與思想結合起來成為整體。

形神論對傳統繪畫也有很大的影響，對畫面“傳神”的追求也一直是傳統繪畫表現的核心問題，東晉時期的顧愷之就曾提出“傳神論”，“傳神論”是繪畫的重要理論。謝赫在其“六法論”中將“氣韻生動”列在首位，“氣”指的是精神本質，“韻”指的是風韻、風度，謝赫無疑是發展了傳神論。但是在長期的發展中，中國畫也并不是完完全全拋開“形”，也有像“以形寫神”、“形神兼備”強調形的主張。中國傳統繪畫空間表現時不過分糾結于物象真實空間形態的相似，將物體的外在表象加以內化進行再創造，遠離了客觀真實的空間，這樣體現著主體的思想感情和對對象精神氣質的藝術形象。所以說意象說對傳統繪畫空間的表現特點具有深遠的影響。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書法于繪畫有著許多的相同之處，這種相同之處不但體現在工具上，還有思維模式上，“書畫同源”這一說法就是影響繪畫空間建構的理論基礎。我們知道書法是隨著漢字而演變與發展而來的，漢字的創造是以“象”為基礎展開的，文字最初是帶有形象特征的含義，以形為主的思維特點深深地影響著繪畫的發展。書法作為漢字的一種書寫形式，融入了主體的思想感情，這與繪畫有著異曲同工的妙處。陳振濂在《書法美學》中寫到：“在每一個空間都是時間延續中的一個片段或瞬間，而每一段時間都是由眾多空間所構成。空間是時間延續的基點，時間則是空間生存的條件。這是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因此，書法中時空交叉，互相包含是個不言而喻的事實。”[5]。書法藝術講究“氣韻”，這與國畫中的“氣韻生動”是一致的，“氣韻”作為書法作品的追求，一直是衡量一幅作品的價值標準。書法對繪畫空間表現的影響首先體現在線條上，中國畫中線條十分重要常常被看成是人格品質的一種象征，中國繪畫在空間上有書法的某些特征。

中國繪畫空間表現特點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思想觀念對空間表現特點形成有著很大的影響，比如“天人合一”“知白守黑”等；書法藝術中對線條品質的追求對繪畫空間表現也有著很大影響，這些復雜因素交錯在一起使得中國傳統繪畫在空間表現上意象化、精神化的發展。

四、小結

中國傳統繪畫空間表現上由于受到了傳統思想的影響，畫面追求意象性和意境美，由于受到書法藝術的影響，畫面追求線條和墨色的變化，這些都是超越了客觀物象具體存在的，有著自己獨有的審美情趣和特色，符合中國傳統的美學思想。

參考文獻：

[1]宗白華.《宗白華全集》第二卷[M]].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431頁.

[2]宗白華.《宗白華全集》第二卷[M]].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438頁.

[3]李來源，林木.中國古代畫論發展史實[M]].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97年版.第137頁.

[4]李可染.李可染論藝術[M]].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年版.第122頁.

[5]陳振濂.書法美學[M]].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年版.第32頁.

（作者單位：四川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