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藝術中的身體意識淺談
——以何云昌為例

身體做為媒介在行為藝術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里所說的身體并非片面的肉體，身體需要多層次、多維度地去看待，其意義隨歷史與環(huán)境的變化而變化，展現出的精神層面也不盡相同，在整個行為藝術的過程中，隨著表現主題的不同，身體與肉體相互作用，交替呈現。

一、理論層面中的身體

身體，從生物學的層面上來說，是指人或動物的生理組織，有時特指軀干和四肢。人或動物各生理組織構成的整體。在生物學概念之外，人們對于身體的認識從絕對的精神化到對身體本體的認識，是在社會關系中不斷被改造的存在。

在西方哲學發(fā)展歷史過程中，人們起初將肉體和靈魂區(qū)分開來，認為身體只不過是靈魂的附庸，身體成為靈魂存在的障礙。唯心主義代表人物柏拉圖認為世界由“現象世界”與“理念世界”所組成，理念世界是先于物質世界產生并獨立于物質世界而存在的本體，而現象的世界是理念世界物化的表象，前者為本原，而后者是派生而存在的，肉體與靈魂是對立的，且靈魂不依附于肉體而獨立存在。自此，身心二分的理論建立起來。之后的哲學認識論并未改變身心獨立的局面，而是將其繼承下來，法國著名哲學家笛卡爾認為物質與精神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個體，精神是包含著思維與思想的，而物質則是廣袤的實體。德國著名哲學家尼采曾說過：“上帝死了”這句話將兩千年來無法撼動的精神哲學拉回到身體的層面中去，他主張以身體為出發(fā)點，重新審視傳統(tǒng)的價值觀。而福柯試圖進一步解構傳統(tǒng)哲學中所包含的一些核心概念，如“主體”“理性”同時，提出了規(guī)訓這一創(chuàng)造性的術語，把身體推入了哲學的范圍，德國哲學家認為身體是具有能量的，但否認肉體與身體的一致性，身體是超越具體存在的肢體的感覺與情緒，他不再是單純生理學意義上的軀體，而是由思維、觀念澆筑后形成的新的身體，它是觀念的一種表達，換句話說，他是“行動”的觀念。

二、藝術活動與實踐中的身體

藝術活動實踐中的身體與我們理論所探討的身體不同，身體成為一種載體來表達文學與藝術中的深層內涵。我們從藝術與文學中可以看到大量對于身體的描述，這樣的描述使得身體充滿著肉欲。但身體的意象應當在身心交互的基礎上。與此相反的是，大量的藝術作品只是淺顯的利用身體，將其看做簡單的實體處理，以吸引眼球。如果說藝術文學對于身體的研究是興趣，那么當今社會，人們對于身體的重視更多的是一項規(guī)劃。到處林立的健身房、美容院可以看出：身體消費變成了一種時尚，而在此層面上對于身體的消費是片面的。這種對于外在身體的過分關注，看似是身體的復興，實則不然，特別是一些打著“藝術”與“美學”幌子進行宣傳的行為，讓人們對于身體的美學產生了誤解。基于這種現狀，理查德·舒斯特曼覺得對于身體美學的研究勢在必行，“因為雖然當今社會對于身體的關注越來越高，相關的理論也愈來愈多，但是這些理論卻缺少兩個關鍵點。一是完整的框架結構，因此無法將那些看起來毫不相關的話語組織到一個完整的系統(tǒng)中，二是很多具有哲學意味的理論缺少價值取向，通過這種取向，人們可以將身體的理論轉化為有利于身體改造的時間”他所倡導的身體美學的關鍵點，就在于對身體的定位，而對身體定位的最終落腳點，則是“身體意識”這一概念。

三、行為藝術中的身體意識-以何云昌為例

奧地利哲學家路德維希.約瑟夫.約翰.維特根斯坦說過＂人的身體是靈魂的最好圖畫＂。尼采也曾說：“身體是一種思考，遠較最近的精神更為驚人。”可以看出身體作為一種藝術語言媒介的重要性可見一斑。當代藝術的形式和內容不斷豐富，說到行為藝術，大多數人難以理解，這需要我們進行深入探究。

中國的行為藝術自1986 年“廈門達達”開始，而1989年肖魯那一槍正式拉開中國行為藝術的序幕。行為藝術以一種的新的藝術形態(tài)在中國遍地開花，活躍至今。何云昌是中國當代行為藝術的重要代表人物，他的作品將身體的規(guī)訓表現得淋漓盡致。

何云昌對外認可的第一件藝術作品是1998年在昆明實施的作品《預約明天》，他將自己的全身涂滿水泥，手中拿著一個斷了線的電話，撥打給是他定義為“明天”的對象，在我們看來，將水泥這種化學制品涂滿全身是荒謬的，但何云昌用身體言行表達現實生活中對待事物抱有美好期望最后卻失望的寓意。我們可以直觀的看到身體被當做是媒介對象，但也掩蓋不了作品本身所具有的復雜性。這種對身體行為一遍遍重復的動作，其目的不是對身體的展現，也不是強化對身體的征服感，而是通過這種形式建立與身體的關系。正如梅洛-龐蒂堅持認為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是因為身體的奇跡。事實上，在整個簡單的過程中，映射的卻是社會語境對身體的嚴厲規(guī)訓，使你懷疑身體或者時間或者自由的存在性，審視我們的生活和社會的異化，探討社會關系問題。

何云昌的另外一件作品《一米民主》，2010年在北京草場地實行，何云昌在自己身體右側，從鎖骨至膝蓋下方部位切開一米長，深度0.5-1厘米的口子，整個過程無麻醉由一位醫(yī)師和6名壯漢協助完成。在手術切割實施之前，有個虛擬的民主投票形式，何云昌意圖通過假意門主的方式實行裁決。一共二十多人參與不記名方式的投票，結果以12票贊成，10票反對，3票棄權，險通過，這種所謂的民主看似荒誕不羈，但其中包含著何云昌對民主的想法，何云昌希望民眾們能在真正自由平等的民主中生活，何云昌借用自己的身體展開矛盾、模糊的問題討論，身體作為一個卑微、沉默和被馴順的工具處于意識形態(tài)和制度的掌控之下。不能否定，我們這個時代都是用精神來說話，而非身體。何云昌將自己的身體放置在在一個由現代理性制度——“民主”構成的儀式場景里，他討論的是隱蔽的身體問題，那條長達一米的血淋淋的口子至少表明，在嚴酷的社會、權力、法律、制度塑造下，他還能真誠地表達切膚之痛。這類體驗的行為作品看起來非常殘忍，但是這種血腥與暴力帶給我們的是對未來生活的期待。

四、總結

行為藝術是對傳統(tǒng)藝術的顛覆，這種顛覆不僅是形式和媒介的改變，同時也是對藝術語言的反思。西方向當代藝術的發(fā)展是經歷一個漫長過程的，并且這個發(fā)展過程有理論作為指導。而中國的當代史較短，一些行為藝術對于西方理論的挪用是不合時宜的，會導致概念的模糊，最后導致荒謬的“行為藝術”。 尤其是藝術中的主體“身體”。藝術應當鐫刻進身體之中，就如李·維吉恩所說，身體藝術應當讓藝術家以身體為原料，而不是把身體當成藝術材料所闡釋的和再現的對象，[15]何云昌的藝術行為以身體為紐帶，給大家?guī)淼氖蔷竦恼鸷场５卧撇谄湫袨樗囆g中也感受到我們無法感受的瀕臨死亡的感覺，這種感覺來自對身體的傷害，而對身體的傷害正是尼采所說的身體權利，用身體的本能力量和生命的自由意志對抗現代社會的規(guī)訓這也許才是身體在行為藝術中的正確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