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文化產業的蓬勃發展,大量的小說作品與改編作品涌現,如果要完成一個小說向電影的跨界改編再創造,要怎樣才能使其獲得更高的藝術價值或是長久的經濟效益?本文通過對2013年版同名電影《了不起的蓋茲比》再創造策略分析,以及與歷代該電影的改編比較,梳理出文學經典影像化的新態勢,為今后同類型的改編劇作提供新的創作思路與途經。
F.S.菲茲杰拉德的小說《了不起的蓋茲比》被好萊塢多次翻拍成電影,表明其潛藏豐富的文化、商業價值可以挖掘。而好萊塢電影產業化開發宗旨可歸結為十六字“真經”——“故事為王,資本為后,技術為臣,情懷為奴”,它充分地反映在對這部小說的改編上,為文學經典向影視劇改編研究提供了現實素材。
2013年5月,由萊昂納多主演的《了不起的蓋茲比》于美國首映,事隔13年蓋茲比再次被搬上了熒幕,與之前幾部相比,它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影片中美國富豪們的“超時代”生活和“華爾街之狼”性格的主人公形象特點。
時代超前的美國富豪們
《了不起的蓋茲比》原著是以20世紀20年代的紐約市長島地區為背景的小說,而13版本的《了不起的蓋茲比》電影將故事的發生時間仍確定在了1922年。確切的時間帶給人們一種明確清晰的時空感,電影中的一切讓人們相信都相信這就是1922年的紐約。
但實際上,電影中的極大一部分元素設計都是超前的,例如——影片中出現了正在建設中的長島地標性建筑——克萊斯勒大廈和帝國大廈。而克萊斯勒大廈建設始于1928年,帝國大廈更是在1930年才開始修建的;影片中蓋茲比開的黃色森伯格汽車是1929年的,Tom Buchanan的藍色小轎車是1933的;影片中有多次使用圓珠筆的情節,如影片開始便是用圓珠筆書寫,但是圓珠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才發明的。盡管《了不起的蓋茲比》中的服裝設計,盡可能向20世紀20年代的流行的寬松款靠攏,但是其中女性的裝束發型是屬于上世紀60年代的款式。另外,當電影中的尼克與湯姆一同吸毒與情婦們玩樂的時候,我們看到的其實是當代的富二代們吸毒作樂的場景……
導演兼編劇巴茲·魯赫曼以忠于原著小說的態度,盡可能的描繪出一個個完備具體的影像場景。為此他還于11年一度遷居至紐約,實地拜訪大量的紐約富豪們,了解他們的生活習慣。但是,他所拜訪的富豪們與故事中的富豪們相隔了將近一個世紀,電影中無論是湯姆所代表的“old money”,還是蓋茲比所代表的“new money”,都與當今的豪門與爆發戶大相徑庭,所以電影中的富豪們,實際上都是當今的富豪們所出演的與小說相似的電影而已。
華爾街之狼——蓋茲比
無獨有偶,主演蓋茲比的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在2013年12月上映的《華爾街之狼》中亦有著不俗的表現。兩部由他主演的電影同一年上映,故事同樣發生在紐約,萊昂納多同樣飾演一個暴發戶,拿著大量的灰色盡情揮霍。觀眾很難不將電影中的蓋茲比與《華爾街之狼》中的喬丹·貝爾福特聯系起來。
《了不起的蓋茲比》原著前半部分中對蓋茲比財富來源的描述是神秘的,他本人對于財富的來源也提及甚少。但在電影中,蓋茲比則像華爾街之狼一樣,竭其所能的炫耀著自己的財富,并一直強調財富來源的合法性。
例如蓋茲比與尼克驅車前往市區吃飯的段落,蓋茲比在向尼克表現其財富來源的正當性——他是中西部的富豪家族的后裔,他的財富是繼承來的。而電影與小說中尼克對此事的內心反應卻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小說中尼克對蓋茲比的身世深信不疑——“這樣看來他說的都是真的啦。我彷如看見一張張五彩斑斕的老虎皮掛在他大運河上的宮殿里,我仿佛看見他打開一箱箱紅寶石,借它們艷麗的紅光來減少他那顆破碎之心的痛苦。”(選自小說第四章);而電影中尼克的態度卻是,“照片肯定是真的,但他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嗎?”
蓋茲比的狼性表現不僅限于捏造身世,電影對其奢華的表現相較小說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例如小說中蓋茲比派對上沒有電影中那樣絢麗的焰火晚會,蓋茲比的城堡中更是多了鋪滿墻的油畫,蓋茲比的車也從小說中的“奶油色”變成了電影中的“明黃色”,蓋茲比在電影中更是自詡為“上帝之子”,其“狼性”可見一斑。
而這狼性又是從何而來?我們常說電影角色的靈魂是演員所賦予的,當我們熟知萊昂納多演過像《泰塔尼克號》中的杰克、《貓鼠游戲》中的弗蘭克這些角色。情種、帶有欺騙的外貌這些印象已經印在了觀眾的心中,再加上蓋茲比角色那本身的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豪邁,使得新版的蓋茲比成了1922年版本的華爾街之狼。“電影從總體上為文化提供了一套想象和敘事的流程。它們將流行文化的基本故事——性與浪漫、囚禁與自由、家庭與英雄主義、個人與集——延伸到了觀眾們可以即刻領會甚至幾乎觸手可及的視覺世界,而且當場在觀眾們的眼前展現出來。”1
其實,從1926版電影的第一次改編開始,這個故事就不再只屬于菲茲杰拉德了,五次的改編使得這個故事有了五個版本供人傳述。有趣的是,在這故事的版本的更替過程中,故事總是朝著某種強化的趨勢演進,而這種趨勢又是明確的指向某種目的的。
“越來越有錢”——為了電影的觀賞性
首先,越來越有錢指兩方面,一是對蓋茲比及同時代豪門的財富描述(可以明顯的對比出,不同版本電影中的派對級別越來越大,蓋茲比的城堡越來越豪華等等),二是指影片的資本與技術的投入。由于技術與投入資本的提升,使得五個版本電影越來越具備觀賞性;蓋茲比的“鳳凰男”形象也越來越豐滿。
1925年與1949年版本的電影由于仍處于默片時代,其電影作品仍像是幻燈片一樣的方式呈現給觀眾,此種方式很難運用畫面營造時空場景,讓人身臨其境。所以其在文字處理上愈發顯得格外重要,所以這兩個版本幾乎照搬了書中的語句與結構。1974年版本的由杰克·克萊頓扮演的人物形象尤為經典,故事情節的“沖突性”也加強。2000年版在忠實原著的前提下,突出了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穿著華麗的gentlemen和lady們給觀眾演繹著20世紀20年代美國社會豪門新貴的生活場景。而13版故事性雖有一定程度的弱化,但從服裝到布景,再到音樂,樣樣精美,顯得大氣華貴又引人入勝。
“越來越狠心”——為了角色性格的豐滿
“狠心”指的是布坎南夫婦(即黛西和湯姆),其在小說中的表現可以用自私和膽怯來形容——在面對前來尋仇的威爾遜,湯姆選擇了嫁禍于蓋茲比,而黛西則選擇了沉默。還是嫁禍蓋茲比的情節,而13版本則相較之前版本,湯姆的行徑則由被動的解釋,變成了主動教唆威爾遜報復,以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其狠毒可見一斑。
另外,13版《了不起的蓋茲比》突出了而蓋茲比“鳳凰男”敏感、自卑的一面,由此蓋茲比以夢為馬,為愛追逐、自我奮斗、執著專情甚至專橫,就愈發顯得強大且脆弱。這樣的情節與性格設計使得人物間的沖突更加劇烈,正反兩面的人物都更加豐滿。
離原著越來越遠——為了故事的流傳
《了不起的蓋茲比》故事中的那個時代距今已將近一個世紀,如果拋棄掉十九世紀二十年代這個時空概念,這個故事在今天依舊鮮活,仍有不錯的“賣點”——new money與old money間的歧視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富二代與鳳凰男間的拉鋸;我們在派對上聽到的不再只是爵士樂,而是更富變化的搖滾與電子樂;大家閨秀與癡情美男的羅曼史也逐漸變成了綠茶婊辜負逆襲屌絲的故事。甚至有可能再過百年之后,《了不起的蓋茲比》直接被改編成《鄰居老蓋的癡情人生》。
正如海德歌爾早在20世紀30年代就指出的那樣,我們已經進入了一個“世界圖像時代”,“世界圖像并非意指一幅關于世界的圖像,而是指世界被把握為了圖像了。”2電影《了不起的蓋茲比》的故事相較小說而言是超前的,這是電影作為大眾藝術所導致的必然結果。電影通過這種時代的移植使得故事能讓更多人所接受,所理解。另外,在全球化的今天,觀眾們所能接納的故事的語言體系也變得多元化,只要足夠多的時間,我們可以通過網絡看懂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影視作品,語言已經不足以構成我們獲取故事的障礙。眾多流行元素在網絡上涌現,有的蓬勃發展甚至一發不可收拾,有的可能剛出現就已經消亡,影視作品亟待去汲取這些流行元素才能獲得“流通”的生命力,縱使是經過時間沉淀的文學經典所改編的影視作品也不例外。
注釋:
1.[美]羅伯特.考爾克.電影、形式與文化[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37.
2.盛希貴.影像傳播論[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235-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