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蘇天賜油畫風景作品中的“詩性”語言

蘇天賜是我國20世紀杰出的藝術家與教育家，他自幼被家鄉自然美景吸引，暗下決心以藝術為人生理想。在20世紀40年代進入國立藝專求學后，作為林風眠的學生，他深受老師所提出的“介紹西洋藝術，整理中國藝術，調和中西藝術，創作時代藝術。”這一教學思想的影響。蘇天賜深知，中國油畫要有自己的精神面貌，就必須要對中西方藝術有兼收并蓄的開放精神。他用畢生精力來探索中西融合的藝術道路，從中國傳統繪畫中找尋靈感，將油畫的本身意蘊與古典詩詞的空靈意境美妙而自然地融為一體，逐漸形成了具有東方特色的藝術語言及藝術風貌。

在六十余年的藝術生涯中，蘇天賜緊跟大自然的腳步，創作了一大批如詩般浪漫優雅的意象油畫風景作品。正如北宋郭熙所云：“畫是有形詩”，蘇天賜的油畫風景作品清新自然、寫意傳神，既飽含了對自然的真摯情感，又有著傳統文人畫的筆墨意韻和詩意空靈的意境美。

一、藝術風格探索階段

20世紀40年代初至60年代末，是蘇天賜個人藝術風格的探索階段。他深受柯羅的影響，基本按西方油畫的形式法則和繪畫語言作畫，注重自然風景在光影中的變化。蘇天賜在這一時期創作的《殘雪》、《湖畔云影》、《干草車》等油畫風景作品，內容豐富飽滿，在創作手法上虛實相生，作品具象寫實，細節刻畫充分，色彩豐富，畫面沒有大面積的“留白”。但此時能夠明顯看出，他的作品中既有柯羅風景畫朦朧輕松的影子，也有刻畫樹木時對書法性用筆的初探。在這些作品中他已經初顯了在藝術道路上的探索成果，嘗試在西方油畫中引入中國傳統繪畫中的書法性線條和清新婉約的詩化意境，使畫面情景交融、和諧統一，使作品初步具有了中國山水畫的墨韻。

二、藝術風格形成階段

20世紀70年代初至80年代末，是蘇天賜藝術風格的形成階段。從這一階段開始，他作品中的“詩性”繪畫語言特征基本形成。如他創作的《富春江的早春》、《九寨溝》、《早春》等作品。蘇天賜在這些作品中引入了中國傳統繪畫的造型、大視角構圖和寫意筆法。不再追求對自然的摹形與再現，僅以在自然風景中提取的物象為基礎，抓住富有詩意的情節，醞釀構思，加以意象化表現，基本脫離以寫實和具象的手法描繪自然風貌。正如他所說：“我傾心于西方的求實精神，更珍視我們民族氣度宏大的浪漫精神和富有表現力的藝術方法。”他開始注重在作品中營造文人畫般的詩情畫意，體現“天人合一”的傳統審美觀念，使每一筆都飽含著對大自然真切情感和贊美。

蘇天賜在80年代末創作的作品《早春》成為了他東方詩意風格形成的代表作。這幅作品視角寬廣，精簡意象。畫面上遠山、湖水一筆略過，就連前景的大地、房屋與綠樹都沒有細節刻畫，大面積同色塊的湖水與天空也有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意趣。從蘇天賜刻畫前景樹枝時的遒勁線條上便能看出此時他對書法寫意性筆法的熟練運用。在這幅作品中，他不再求形象的逼真，而重在渲染煙雨江南虛無縹緲、空靈朦朧的詩意情境。在與鄔烈炎的一次談話中，他也肯定了“詩意”因素對自己作品的影響：“在我們中國的藝術里，有詩意的介入，詩意是很重要的。”

蘇天賜油畫風景作品中的追求著極具東方意蘊的詩意風格在這一時期形成，作品里所彰顯的詩情畫意和東方美學特征，也說明了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刻認識。

三、藝術風格成熟階段

20世紀90年代之后是蘇天賜藝術風格的成熟階段。從成熟期的作品來看，蘇天賜還在畫面中加入了西方現代油畫抽象構成的形式美，他不再刻意強調“中國油畫”，而是更加隨心所欲去表現自然，表現自我。這個時期他的油畫風景作品明顯更加的詩化與抒情，蘊涵了更多意象化的因素，在“詩性”繪畫語言上也達到了質的突破與飛躍，探索氣韻生動的藝術風貌更加凸顯，用作品詮釋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在藝術生涯的最后二十幾年里，蘇天賜以鍥而不舍的毅力和對自然與藝術的熱愛創作了如《秋澄》、《新綠》、《煙雨漓江》、《太湖漁港》等一大批極具意象表現的油畫風景作品。在這一時期的創作中，他對物象的選取更加簡化概括，省略細節，筆法凝練瀟灑，不加刻意繁雜的塑造。畫面中常伴有大面積整體的色塊，顏料的厚涂厚抹也更多的轉向了稀薄與留白，用色上也選擇清新婉約的灰色調系列。更加重視對畫面中空靈朦朧的氣氛渲染，強調作品的韻律美感與詩情畫意。在他的筆下，自然萬物散發了勃勃的生機。

如蘇天賜2005年的作品《新綠》，同樣是大視角構圖，造型都有西方油畫抽象構成的形式美和節奏感，畫面的大部分是灰白色的湖水，只有中間地帶是一片黃綠色月牙形的小島。他在色彩上選用含蓄委婉的灰色和純度較低的黃綠色，樹木與船只刻畫的簡約概括，筆法隨性自由，隱約有著中國傳統山水畫的墨韻和詩意。他將朦朧婉約的意境和典雅閑淡的詩情和諧的組合在畫布上，在似與不似之間表現仙境般的美景，給人清新自然的觀感。

四、結語

蘇天賜在跌宕起伏的一生中謝絕繁華，回歸簡樸。始終對油畫保持一顆赤子之心，不斷嘗試與探索藝術新高峰。他真正創作出了具有東方意蘊的中國油畫，熊秉明稱贊他的油畫作品具有“西方的繽紛，東方的空靈”。他不僅用實踐引領了我們探索中西藝術融合道路的方向，更是留下了值得深入研究的藝術思想，這種探索的勇氣和忠于自我、忠于藝術的理念值得我們學習。正如范迪安所說“他以畢生的努力，創造了具有中國文化精神和東方藝術意韻的油畫風格，為中國油畫的發展特別是油畫中國學派的建設做出了獨特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