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山水畫中留白的意象表達與境界

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是中國乃至世界上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是中國山水畫藝術特有的藝術表現手法。從隋朝展子虔的《游春圖》成為獨立山水畫開始發展至宋代時，中國山水畫的筆墨技法表現、形式等方面已十分成熟，山水畫布局為“疏可跑馬，密不透風”的形式已成為普遍寫照，而其技法與形式語言中的“留白”處理也越來越多地體現在不同時期的山水畫作品中。發展至今，“留白”這種藝術表現形式已常被中國山水畫家所普遍使用，足見山水畫中“留白”這種藝術形式的魅力。那么，在中國山水畫中有哪些物象經常用“留白”來表現呢？“留白”在畫面中又起什么作用呢？筆者以為其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山水畫中留白的意象表達

留白作為中國畫里獨特的一種藝術表現手法，用法廣泛。在山水畫中，留白可表現山石、天空、瀑布、水流、云朵以及江海湖河等顏色略淺淡的繪畫元素，一方面可令畫面干凈素雅，另一方面給觀者留足想象空間。

1.天空的表達

用大面積的留白來表現，把畫面中其余部分一一畫出，在畫面頂部留出空白表示天空。例如元代畫家倪瓚的作品《幽澗寒松圖》中的天空采用留白的手法，留出一片空白，畫面中其余的樹木、石頭和遠山畫的很詳盡。

2.水的表達

水的表達技巧有三種：第一種：線描法，用不規則的流暢的線條勾勒以表示水流。例如齊白石先生的作品《滕王閣山水》為例，畫面中水流用不規則的線條勾勒，給人以湖水泛濫之感。第二種：留白法，先畫近山、坡、岸，再畫遠山、遠坡，中間留出空白表示水面。例如元四家之一趙孟頫的山水畫《雙松平遠圖》中，遠山和近石以及幾枝樹枝都畫的詳盡，中間的湖面用大片的留白來表現。湖面上還畫有一葉扁舟，使湖面的流動之感更強。

3.云的表達

云的畫法主要分為勾云法和留白染云法兩種。勾云法是用中鋒以線的形式來表現云的各種形態，一般表示有動勢的云較多。勾畫時線條要飄逸自如、輕快流暢，勾完可用極淡的墨染云的根部。留白染云法則是先勾出畫面中山和云的位置，再用墨破出山的結構并襯出白云，最后云朵下部用淡墨烘染幾次，使云和山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例如郭傳璋的作品《煙峽圖》，圖中的云就是采用了留白染云法。此外，留在屋舍的墻面、舟楫、橋梁等物象處理上也經常使用。

二、山水畫中留白的境界

留白是通過畫家在繪畫創作中有意識地在畫面中留有一些空白之處，不去著任何墨與色，看似一片空白，卻含有著一切畫面中沒有表現出來的物象，以營造畫家所要表達的畫面意境，同時也能賦予畫面生命力。

1.空間表達

正所謂“虛實相生”，留白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空間。在中國山水畫中“留白”是不需要表現出來卻可以產生空間感的部分，形成了畫面一個必不可少的構成部分，“知白守黑”，黑是實景，白是虛景，虛實相生。“白”在空間上起了分割畫面的作用，有了白的分割，才有了遠近的關系。例如元代倪瓚的作品《漁莊秋霽圖》，遠景為低平的巒頭，近景是平坡石頭和五六只雜樹，中景大片空白的湖水。山石樹木分割了整個空白的畫面，空白中產生了實景，實景也烘托了虛景。空白在一定意義上也體現為畫面中的“氣”，即謝赫六法所說的“氣韻”；正因如此，虛景才有可能轉化為實景。所以，山水畫如果沒有留白，就缺乏靈動的結構和空靈的空間境界。

2.情感的表達

情感的表達分為兩種，分別為主觀情感和客觀物象。其一，主觀情感是個人對存在的客觀事實的感受，是人在客觀事物面前所產生的心理反應。比如留白的空間大小的問題，留白空間大給觀賞者舒暢、視野開闊之感；而留白空間小則給觀賞者以壓抑、胸悶氣短之感。其二，客觀物象直接影響留白。以雪景為例，白雪必然用留白來表現，這是客觀事實，主體便是對雪的造型表現，在客觀事實的基礎上進行描畫。在表現雪景時，不可用姹紫嫣紅、艷麗的顏色表現寒冬臘月時冰天雪地、天寒地凍的場景，這不符合大自然的客觀規律。畫家面對的眼前事物是他的直接感受，留白應景而生，增發意境之美。

三、古今作品分析

以石濤的代表作之一《淮揚潔秋圖》為例，此幅畫畫的是揚州北湖的景色。畫面上秋水漾漾，蘆葦飛舞。近處有“藏”在樹叢中的數間屋舍。圖中的江面占了整個畫面的三分之一，江面采用了水的表達技巧的留白法。整個畫面給人以一種舒暢、蕭瑟的感受。江上有一葉扁舟，一位老翁泛舟于江上，給畫面增添了一絲超塵脫俗之感。

又如李可染的作品《春雨江南》，這幅畫畫的是典型的黑墻白瓦的江南民居，民居后面則是連綿不斷的重重山巒。一條江水從畫面中間向左側蜿蜒而去。這里的江水也是運用了留白法。有三只船泛于江上，江上還有一座拱橋，拱橋上也有些許行人打著傘匆匆過橋，使得畫面“濕漉漉”的，也正面的突出了此幅畫的主題“春雨”。

而李偉光老師的寫生作品《雨中行舟》，整個畫面一看上去就給人一種仙霧繚繞之感。近處的山峰和樹林畫的很詳盡，用墨色的濃淡來表示山峰層巒的忽隱忽現之感，遠處的山峰則沒有近處的山峰這么“實”，著重刻畫一處山峰后，其余的都用淡墨表現。山峰與山峰之間的湖面則用大面積的留白技法，可謂“虛實相生”，江面的流動之感用輕舟來體現。仿佛觀者置身于仙境之中。

四、結語

縱觀古今中國山水畫之表現，幾乎無一例外都存在著“留白”的藝術表現。“留白”這一獨特的表現手法已經成為中國山水畫藝術流傳下來的精髓。“留白”不僅能很好的表現山水中的意象之景及畫面的空間，也能淋漓盡致的表現作者情感。畫家們常用“留白”來表現物象、創造意境，“留白”成了構思、立意、畫面的一部分，是集中概括、提煉的結果，給讀者留下無限想象的空間。掌握留白的技巧，進一步提高山水畫的藝術造詣，才能夠更好幫助山水畫的傳承、發展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