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葛姆雷：行走在空間中的雕塑

（南通大學藝術學院226007）

安東尼·葛姆雷，作為繼亨利·摩爾之后的英國當代雕塑家受到了國際關注。在其二十多年的藝術生涯屮，他將身體作為創作的媒介，體現空間本體的形態，并以此為基點探索身體之內的精神空間與外在環境物質空間的關系，擴展了人體雕塑的物質邊界，他更是一位公共藝術的倡導者，他的雕塑并非是放入既定的空間而是與現有的空間構成新的空間語境，打破常規，重新喚起觀眾的主觀性。與傳統意義上的雕塑相比，他的作品在材料使用，藝術概念和表現手法方面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空間與形體一直是雕塑最永恒的話題，而怎樣從雕塑自身空間到空間從自身形體脫離出來并且以此擴大形體的維度。葛姆雷的作品不僅突破了古典寫實雕塑的束縛，而且突破了羅丹以來的雕塑語言，不斷挑戰傳統雕塑的實體性，特別注意觀眾的主觀性，開辟出了一條當代雕塑空間的道路。

一、對雕塑空間本體的再探索

葛姆雷在其探索的過程中深受東方佛教思想的影響，將人體雕塑和對宗教哲學的獨特推測與其藝術創作完美融合。這種冥想式的祥和安靜，正與雕塑靜止沉默的本質有異曲同工之處，也激發了他對人體與空間、意識與身體的關系的探索，試圖追求藝術中人類存在的意義。

葛姆雷的標志性作品是等人體大小的鑄鉛人體雕塑系列。突破了將個人內在情感或生存經歷變為雕塑外在塑造的形式及表現。將雕塑成為空間中的能動者和配合者，使觀眾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主體。在他創作的《地球，海洋和空氣》中，葛姆雷將雕塑的主體置于自然環境（海灘）中。其中象征“大地”“海洋”“空氣”的男人體分別蜷跪著、站立著、昂首著跪在地上，讓自然與人性協調，用身體把我們帶到更廣闊的世界。而《模型》的誕生更成為了他探索空間道路上新的里程碑。這件作品充滿了點、線、面的組合，是由多個巨大的方體組成，猶如一個不規則的魔方。它是一個完全開放的空間，類似亨利·摩爾的空洞原理，但其巨大可以任由觀者進入其中，高低錯落的內部空間猶如迷宮一般。葛姆雷創造了一個新的包裹著、環繞著觀者的空間形態，并且通過雕塑本身的形態直接可以改變參與者的行為方式和心理情緒。這個空間任由人們進入、觸摸，使人們進入點線面的空間形態中并且與之形成互動，把通過身體感受來獲得經驗的權利交給觀眾，通過觀眾的行為完成作品最后的意義。

二、對雕塑空間與環境空間及陳列的再探索

葛姆雷富有戲劇性的場景即在特定的展覽場地空間展出作品并且根據不同的展出條件設計作品呈現的方式也成為了葛姆雷代表性的符號。葛姆雷從自己身上直接翻模制成鉛胎，安放的位置無論是畫廊，或是街道，或海平面，由于熟悉的形體使人首先注意“物”的存在。不僅如此，在探尋雕塑與環境的空間形態的關系之中，他反對將作品陳列在展覽廳或博物館之類的建筑內，他認為這割裂了作品與特定空間的關系，剝奪了它的語境。

葛姆雷的大型公共藝術項目《Vision》再次反映了雕塑家的介入思想，拓展了人體雕塑的物質界限。作品在泰晤士河的南北兩側散布著31個雕像，出現在城市生活空間的每個標志性建筑周圍。雕塑人物形態各異，等大尺度的雕塑給人以真實熟悉感，最大限度地得到觀者的共鳴，使其能夠與之進行對話，讓環境狀態和人文氣息解除雕塑在形式與材料中的束縛，賦予其真正的生命力，就仿佛雕塑就似迷茫的自己，當然不同的觀者對其影響的主觀反映也是不同。在展示他的作品方面，他打破了傳統的傳統。作品《聽和想》由五件姿態完全相同的男人體組合在一起，而這五個人體則按照不同的朝向和排列的疏密關系分別鉆入天花板里，給觀者一種戲劇性的表現。這些作品的意義還在于打破和顛覆了固有的空間秩序，并暗示出了建筑、基礎設施與觀者之間的對話交流。

三、對雕塑內在精神空間的再探索

“藝術的最大批判力就是打破象征性的秩序，打破事物變為詞語的必然趨勢。我相信靜默的物體能夠催化我們的生命，讓我們更強烈地體會到存在感。”1在考慮人體之內的精神空間與外在的物質空間形態之間的關系時，葛姆雷選擇用“存在”這一詞匯來解讀。在形體語言上，把人體作為承載其思想觀念的媒介物，作為所有記憶變化的載體。在表現手法上，他摒棄了傳統理念對在造型和表達方式上的束縛，使雕塑不再具有外在的無意義的敘述功能，而讓觀者在精神空間上有所反映或有所投射。他的作品啟發我們從社會層面重新提出問題，進而引發對人生的思考。

例如作品《Vision》不僅在空間環境及觀者之間的關系上有很大的突破，并且在精神空間上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使得觀者通過感知這些外來的雕像對他們生活空間的占據和改變來產生無限的思考。它探討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如何再次確定自己的位置，強調的是在共有的空間形態里的思想內在的本質。還有，在由世界各地的當地居民創造的“土地”系列中，制作了大量的手掌大小的陶人通過不同民族和不同身份的塑造者來為每一個陶人賦予不同的情感。至于為什么要做《土地》系列?葛姆雷表示，這回到了“我（們）是誰”這一古老的話題上。在現今這個無論在環境、經濟、社會還是政治上都急劇變化的世界里，個體與全球化的關系顯得尤為重要—我們能及時跟上變遷而不迷失自己嗎?

注釋：

1.卡琳·德容. 對話安東尼·葛姆雷：成為虛無[J]. 胡雪丹譯， 世界美術，2011.P24